3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脸贴着习题册，半边脸发麻。
我分不清刚才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妈妈推门，看见桌上做完的三套卷子，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努力。”
“你看，逼一逼，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吗？”
我扶桌站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眼前全是白点，妈**脸忽清忽暗。
“妈，我头特别疼，今天能不能请假？”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烧。”
“昨晚让你做几套卷子，今天就装病。你不是难受，是心里有气。”
弟弟穿着睡衣出来。
“妈，我今天不想去学校。”
妈妈立刻放软声音。
“昨晚玩累了？那就在家休息一天。”
她给弟弟请完假，又把止疼药塞进我口袋。
“你头要是真疼就吃，别耽误上课。”
到了学校，黑板上的字一直在晃。
我强撑着记笔记，写到第三行，眼前忽然一黑。
再睁眼时，我趴在桌上。
班主任皱眉。
“安妮，你最近怎么总打瞌睡？”
我刚想说话，鼻血便滴在课本上。
老师脸色一变，马上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头发都没梳好，提着药就冲进来了。
她捧住我的脸。
“哪里疼？还能不能看清妈妈？”
我的鼻尖又酸了。
我伸出手，想抱她一下。
妈妈却打掉我的胳膊。
“站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的手僵在半空。
老师说我长期睡眠不足，最好去医院。
妈妈脸色一变。
“老师，您别被她骗了。”
“我们没逼她熬夜，是她效率低。”
“她昨天还闹着要出国，今天就在学校装病，明显是在跟家长对抗。”
“亲戚都把她拉黑了，就怕她被境外骗子**，再回来骗钱。”
我扶着桌沿，指尖发凉。
“妈，我没有......”
她转头对老师说：“你看，她又开始狡辩。”
妈妈忽然看见我桌肚里的画册。
里面画着我想象中的家。
妈妈会听我说话，爸爸不会皱眉，弟弟会把蛋糕留给我。
每一页里，我都站在他们中间。
妈妈抽出来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去。
“你在学校不学习，就画这些？”
我心口猛地一缩，扑过去想抢。
“别看！”
话音刚落，耳边“啪”地一声。
巴掌重重扇在脸上，我的头偏向一边。
耳膜嗡嗡作响，嘴角很快泛起一股腥味。
妈妈眼里全是失望。
“我供你读书，是让你来学校做白日梦的吗？”
“有这功夫，能多做多少题？”
她当着全班撕下第一页。
全家福从妈**笑脸中间断开。
“不要......”
我扑过去抢。
她却一页接一页地撕。
客厅、蛋糕、妈妈抱着我的样子，全碎成纸片。
最后一页上，我写着：
等我离开前，想和妈妈真正谈一次心。
妈妈盯了两秒。
“还离开？你果然没死心。”
她把那页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以后她的书桌、书包，都麻烦老师替我盯着。”
同学回来时，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有人捂着嘴窃窃私语，有人指着垃圾桶里的画，小声问：
“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难怪**说她会骗人。”
那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我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被撕碎的画。
手抖得厉害，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那张全家福只剩下半个我。
我盯着纸上孤零零的半张脸，胸口像被生生挖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我画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久的家，从来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