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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只是像痛经一样,一阵一阵的,还能忍受。
我蜷缩在狭窄的病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六人病房里鼾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我没有按铃。
我知道,这只是假性宫缩。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地照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眯起眼睛,看到妈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看到我睡在六人病房,眉头紧皱。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那单人病房不是空着吗?”
我没有力气解释,只是虚弱地看着她。
“疼。”
我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却像没听见一样,几步走到我的床头柜前,一把抓起我的帆布包。
“夏夏,暖暖的待产包落在家里了,你那个进口的先拿给她用。”
她拉开我的包,把里面我精心准备的婴儿衣服、纸尿裤和产妇卫生巾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暖暖皮肤娇气,用不惯医院的粗糙货。”
她挑拣着里面的东西,把最柔软的几件婴儿连体衣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
“妈,那是顾渊专门从国外给我订的。”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妈妈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妹现在疼得死去活来的,用你两件衣服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地把剩下的东西也卷走。
“行了,你这胎像稳,没事的,我先去照顾暖暖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我一句,肚子疼不疼。
我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母亲。
在她眼里,我的疼痛是矫情,我的委屈是不懂事。
只有林暖的需要,才是天大的事。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手指在“妈妈”和“哥哥”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紧急***那一栏,我填上了顾渊的名字。
阵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
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折断。
隔壁床的大姐被我的动静惊醒。
她探过头来,看到我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哎哟,大妹子,你这是要生了吧?”
“怎么疼成这样?”
她急忙伸手去按我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护士快来,这里有个产妇要生了!”
值班护士很快跑了过来。
掀开我的被子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羊水破了,快,准备推车,送产房!”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地把我抬上推车。
推车在走廊里飞快地滚动,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路过601单人病房时,门大开着。
我看到爸爸、妈妈和林宇围在林暖的床边。
林暖在哭叫,妈妈在给她擦汗,爸爸在安慰她,林宇在急躁地走来走去。
全家人都在围着她转。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外,一辆推车载着大出血的我,正飞速奔向手术室。
“产妇心率下降,准备输血!”
“家属呢?去让家属签字啊!”
医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