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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住的出租屋,是我和宋妍一起看的。
她准备读研,手头不宽裕。
押金和房租大半都是我垫付的。
我把空荡荡的房子一点点布置成家,等着毕业以后,和她正式开始未来。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工作间整理作品。
宋妍忽然带着顾嘉树进了门。
他眼眶红红的,身后拖着一只银灰色行李箱。
宋妍把箱子推到墙边。
“嘉树跟家里吵架了,暂时在这里住几天。”
“你把小房间腾出来。”
那是我的工作间。
里面放着电脑、数位板,还有大学四年的设计手稿。
我抬头看她。
“他不能住酒店吗?”
顾嘉树立刻垂下眼。
“算了,我还是走吧。”
宋妍脸色一沉。
“许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他跟家里闹成这样,一个人住外面出了事,谁负责?”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台风的时候,你把我留在机场。”
“我发烧,你让我先替他找药。”
“毕业典礼,你为了他缺席。”
“现在他跟家里吵架,你又要我把工作间让出来。”
我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宋妍,我到底是你男朋友,还是你们两个人的后勤?”
她怔了一下。
顾嘉树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峥哥,你是不是一直很讨厌我?”
宋妍几乎立刻挡在他面前。
“差不多行了。”
“嘉树已经够难受了,你别再刺激他。”
我低头时,忽然看见顾嘉树手腕上的贝壳手绳。
那不是他的。
贝壳背面有我亲手刻下的一个“Y”。
那是我送给宋妍的。
“宋妍,那是你的手绳。”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嘉树喜欢,借他戴几天。”
“一根手绳而已,你别上纲上线。”
顾嘉树作势要摘。
“对不起,我不知道它对峥哥这么重要。”
宋妍按住他的手腕。
“不用摘。”
她再次看向我,眼底只剩不耐。
“许峥,我最烦你把小事闹大的样子。”
“你要是还想好好过,就学着大度一点。”
身后的电脑忽然亮起。
邮箱弹出一封新消息。
关于推荐顾嘉树先生进入候选流程的回复。
宋妍脸色骤然变了。
她下意识上前,想要合上电脑。
已经晚了。
我的邮箱一直保持自动登录状态。
上一封发送记录,安静地躺在那里。
本人因个人规划原因,放弃南城海岸文创设计部录用资格。
如该岗位启动补录,推荐顾嘉树先生进入候选流程。
发送时间,是台风返航前一晚。
那天,宋妍说借我的电脑修改研究计划。
我怕她饿,还专门给她煮了一碗面。
原来,她坐在我的书桌前,替我放弃了熬夜三个月才换来的机会。
我盯着她。
“是你发的?”
宋妍只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镇定。
“南城太远,我本来就不同意你去。”
“你上周不是还说,会优先考虑留在本地?”
“所以你就能替我拒绝?”
“我们早就说好留在这里,难道我替你回复有什么问题?”
她的语气越来越理所当然。
“嘉树被家里停了生活费,他比你更需要这份工作。”
“你能力强,以后还有的是公司要你。”
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有道理。
可合在一起,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扎进胸口。
座位可以让。
照顾可以让。
尊严可以让。
如今连未来,她也替我送给了顾嘉树。
顾嘉树站在门边,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峥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录用名额。”
“妍妍只说,可以推荐我去南城。”
宋妍立刻护住他。
“这件事是我没提前跟你商量。”
“但你别把火撒在嘉树身上,他已经很难受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宋妍。”
她不耐烦地抬眼。
我一字一句地问:
“我难受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觉得我难受?”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答上来。
我弯腰,把纸箱推到小卧室门口。
“你不是让他住这里吗?”
“我收拾。”
宋妍的神色缓和下来。
大概以为,我终于服软了。
顾嘉树却攥紧行李箱拉杆。
“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宋妍转头哄他。
“没事,他就是脾气上来了。”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转身拨通了南城人事部门的电话。
“**,我是许峥。”
“如果名额还在,我愿意入职。”
对方很快回答:
“许先生,您的放弃确认书并没有回传,流程尚未正式生效。”
“叶总监发现邮件措辞和您之前沟通时的习惯不一致,所以让我们暂时保留了名额。”
喉咙忽然发紧。
“谢谢。”
“我明天可以到岗。”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再说话。
那一晚,我把工作间里的东西全部装箱。
最后,我揭掉墙上的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宋妍第一次来看房时写下的字。
毕业以后,我们有家了。
墙面留下一块浅浅的胶痕。
我擦了很久,也没有擦掉。
算了。
有些痕迹,本来就不必替别人收拾干净。
凌晨三点半,货运司**来电话。
“先生,我到楼下了。”
我轻声应下。
出门前,我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带走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亮时,宋妍拎着早餐回来。
门刚推开,她便不耐烦地开口:
“许峥,嘉树昨晚胃不舒服,你再去药店给他买点——”
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太安静了。
小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空得只剩顾嘉树那只银灰色行李箱。
墙上的画不见了。
书架空了大半。
玄关只剩两双拖鞋。
宋妍站在门口。
滚烫的小米粥洒在她手背上,她却像是没有感觉。
顾嘉树从卧室里探出头。
“妍妍,峥哥还在生气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猛地拿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听筒里始终只有漫长的等待音。
无人接听。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紧接着,她点开微信,给我发来一句:
许峥,你在哪里?
消息前立刻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顾嘉树还在身后轻声说:
“他可能只是闹脾气,你去哄哄就好了。”
宋妍没有说话。
她忽然拉开鞋柜。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我的鞋,一双都不在了。
紧接着,她快步冲进主卧,猛地拉开衣柜。
我的衣服、行李箱、剃须刀和洗漱用品,全部消失。
左侧原本属于我的空间,空得刺眼。
只有门边那张便利贴,被留在了地上。
毕业以后,我们有家了。
宋妍弯腰捡起它。
很久以后,她才朝着空荡荡的房间,低低喊了一声:
“许峥?”
没有人应她。
这一刻,她终于开始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