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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了出院。
我拒绝了林老师帮我推轮椅的提议,从护士站借了一副医用双拐。
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每挪一步,腿里的钢钉就牵得生疼。
林老师不放心,送我到了小区楼下。
“我在门口等你。有任何事,就大声喊我。”
我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没人。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正在播着综艺节目。
弟弟瘫在沙发上吃着薯片,满地都是零食碎屑。
母亲正坐在茶几旁,戴着老花镜核对着每月的开销。
父亲在阳台抽烟。
听到开门声,母亲头也没抬:
“呦,大小姐离家出走回来了?在外面冻了几天,脑子清醒了吗?以为退个群我们就会去找你?”
我拄着拐杖,一步步跨进门槛。
木拐杖点在瓷砖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母亲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右腿上。
她看着厚重的石膏和拐杖,她愣了一秒钟。
我清晰地看到她眼里闪过错愕,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秒钟。
下一秒,她看到了站在门外走廊里的林老师。
她硬生生地把那丝错愕咽了回去,换上了副严厉的面孔。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母亲站起身,指着我的腿。
“出个车祸就打石膏装残废?你以为把自己搞成这样,就能免了家里的规矩?我告诉你,苦肉计对我没用!”
父亲也从阳台走了进来,眉头皱成了川字:
“知微,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带着外人回家看家里的笑话?还不快让你老师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弟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嘟囔了一句:
“回来就赶紧去把地扫了,踩得都是水,脏死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三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没有问候和关心,只有无休止的指责和利益的算计。
我突然想笑,但我笑不出来。
我甚至连反驳的**都没有了。
以前我还会觉得委屈,可现在,连委屈都像被他们一点点磨光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拄着拐杖,走向我的那个小房间。
推开门,我看到了散落满地的素描纸。
书桌上的素描本摊开着,里面的画被撕掉了好几页。
剩下的纸上满是黑色记号笔的涂痕,画中那些没有嘴巴的人,全被画上了歪斜的笑脸。
是我准备了半年,打算带去京大参加新生作品选拔的速写集。
我站在书桌前,胸口闷得发疼。
在这个家里,只有画画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能喘气。
现在,他们连这一点也夺走了。
母亲跟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账本,“啪”地拍在桌子上。
“既然回来了,就把这几天的账结一下。”
“夜不归宿、逃避家务、退群威胁、加上刚才带外人回来的名誉损失费,一共是一千八。你前天转的钱早就清空了,现在的钱重新算。”
我转身,看着母亲,接过了她手里的那个账单本。
“我不交。”
母亲的脸沉下来。
父亲抽完烟,直接走到我面前。
“知微,家里养你十八年,你给弟弟出一次费用有什么问题?”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我看向书柜。
那里面放着京大录取通知书,还有学校要求提交的家庭材料。
母亲转身打开抽屉,把文件袋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想拿走可以,把三千二转给我。”
父亲把手伸到我面前。
“你今天敢不交钱,就别想拿走任何东西。”
右腿传来疼痛,我扶住桌角,尽量让自己站稳。
母亲拿过收费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拒绝资助弟弟,扣三千二。”
“质问父母,扣五十。”
“出院后制造家庭矛盾,扣五百。”
我看着她写完,开口问:
“那林嘉佑毁掉我的画,算什么?”
“他年纪小,不懂事。”
“我也才十八岁。”
“姐姐就该让着弟弟。”母亲合上账本。
她拿出手机,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明天中午,把姑姑和舅舅都叫来。你当着大家的面解释清楚,再向嘉佑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