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桌上拿过一张废报纸，揉成一个小团。
“电子表这东西，小。五百块钱，按南方两三块一块的进价，能拿两百块表。找个帆布兜，往老解放的驾驶室座椅底下一塞。查车的只看车厢货，谁会拆驾驶座？”
石恒宽眼底闪过一丝**。他在道上混，反侦察能力极强，立刻接上她的话。
“不用塞座椅底下。老解放的底盘水箱后头有个夹层，以前我用来藏备用扳手。防雨布包好绑在里面，狗都闻不出来。”
陈禾清眼睛亮了。
“路线怎么走？去趟广州要几天？”
“太远。我跑不到广州，厂里不批那么远的单子。”石恒宽摇头，“只能跑到中转站。汉口，或者石家庄。那里有南边过来的二道贩子在火车站倒货，价格比广州原价高点，但比咱们这里低得多。”
“就去汉口。”陈禾清拍板。
“好。”石恒宽一口答应，毫无迟疑。他顿了顿，“货带回来，怎么散出去。我在车队，你在家，电子表不是白菜，不能摆摊卖。”
陈禾清笑了。
她嘴角挑起一抹弧度，眼底没半点温度，全是算计。“散货的人，有现成的。”
石恒宽看着她。
“我那对爹妈。”陈禾清手指点着桌面。
石恒宽脸色一变，瞬间站起身。
“不行。他们会吸**。钱进他们手里，拿不回来。”
“你听我说完。”陈禾清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谁说要把钱给他们管。我要的是白嫖他们。”
她条理分明地拆解。
“陈大强是棉纺厂的正式工。棉纺厂几百号人，最不缺的就是爱面子攀比的年轻工人。陈大强那人，死要面子，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拿两块电子表让他戴去厂里炫耀，告诉他，卖出去一块给他提成一块钱。剩下的全得交回来。你猜他干不干？”
石恒宽思索两秒。
“李大妹更简单。她天天在镇上各个路口转悠，认识一堆长舌妇。给点蝇头小利，告诉她每拉个客给五毛。她为了五毛钱能把人祖宗三代拉出来推销。”
陈禾清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至于陈宝平那个废物。他在追那个叫乐乐的姑娘。乐乐在百货大楼站柜台，最认时髦货。我给陈宝平一块表去送人，条件是他得去火车站帮我扛以后的货。他不干，我就去乐乐面前揭他老底。他敢不干？”
屋里安静下来。
石恒宽盯着她。
这就是陈禾清。她不躲不避，不哭不闹。她把吸血鬼踩在脚底下，捏着他们的七寸，让他们把吸进去的血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帮她推磨。
这种人，太狠了。
石恒宽感觉后背窜起一股电流，直达头皮。
他不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浑身躁动。他看着陈禾清那张白净的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直接倾身向前，双手撑在缝纫机台面上，把她困在椅子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清清。”他嗓音哑得厉害。
陈禾清仰头看他。
石恒宽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算计他们的样子，真好看。”他声音极低，带着粗重的呼吸，“这事我来办。汉口的路线我去探，陈大强他们不老实，我去收拾。”
“不用你动手，我能治他们。”陈禾清偏头躲开他过热的呼吸。
石恒宽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硬是逼着她转回来。他没亲她，只是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命都给你。”他说。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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