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你敢泼我?”
张婉儿烫得眼泪鼻涕直流,指着沈岁宁破口大骂:“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粗鄙不堪,长公主殿下面前,你竟敢当众行凶伤人!”
李娇娇也立刻跳出来帮腔,指着沈岁宁的鼻子骂道:
“大家都看见了,是你夺了婉儿的茶杯反泼回去的,婉儿刚才明明是不小心摔倒,你不仅不躲,还故意报复,丞相府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指责起沈岁宁来。
毕竟在她们看来,张婉儿摔倒是个意外,而沈岁宁夺杯泼人,就是实打实的“泼妇行径”。
沈知砚脸色阴沉。
沈观澜刚踏进长公主府的园子,便看到了这一幕,眉头顿时紧紧拧在了一起。
“岁宁。”沈观澜走上前,看了看烫得直哭的张婉儿,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沈岁宁,语气严厉。
“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你撒野的北境,你怎可如此不知分寸,当众伤人?还不快给张小姐道歉!”
沈观澜身为刑部侍郎,最看重规矩法度。
在他眼里,众目睽睽之下泼人热茶,就是理亏!
沈清棠上前一步,柔声道:“大哥别生气,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婉儿妹妹,你别哭了,我代妹妹向你赔罪,妹妹在乡下野惯了,不懂京城的规矩,她只是觉得好玩,不是有意要烫伤你的。”
“道歉?”
沈岁宁看着冷脸训斥的沈观澜,和在一旁装好人的沈清澜,突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原本还在假哭的张婉儿,顿时被沈岁宁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是不小心摔倒,手滑泼的茶?”沈岁宁盯着她。
“当、当然!”张婉儿眼神闪躲,硬着头皮喊道。
“好。”
沈岁宁被气笑:“大家都听着呢,长公主殿下也在,刑部侍郎沈大人也在场,那咱们今日就来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谁在行凶伤人。”
沈岁宁指着张婉儿的右手,声音清亮:
“第一,你刚才假装绊倒,身体往前扑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人的本能反应是松开手里的东西。”
“可是你不仅没松手,你的手腕甚至还在发力,手背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这说明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杯茶稳稳地泼到我脸上!”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张婉儿的手腕。
沈岁宁紧接着又道:“第二,你看看你的右边袖口,咱们大胤的贵女,穿的都是广袖,你泼茶之前,特意把右手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寸,掖在了手腕的布带里。”
“怎么,你是未卜先知自己要摔倒,怕弄脏了袖子,所以提前卷起来的?”
众人哗然!
仔细一看,张婉儿右手的袖口,果然有被刻意卷起掖过的痕迹!
沈岁宁冷笑一声:“第三,身为贴身丫鬟,主子摔倒,丫鬟会本能搀扶,可是刚才你扑过来的时候,你的丫鬟不仅没上前,反而提前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烫水溅到!”
“你们主仆俩配合得这么好,不去天桥底下耍猴真是屈才了!”
这一通复盘下来,整个园子鸦雀无声。
张婉儿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娇娇也哑火了,满脸震惊地看着沈岁宁。
而站在一旁的沈观澜,此刻心中的震撼如同翻江倒海!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沈岁宁!
腕骨发力判断主观意图!
提前卷袖判断预谋作案!
丫鬟退后判断共犯心理!
这……这分明是刑部老推官,在勘查命案现场时,才会用到的极其严密的逻辑推断!
沈观澜在刑部任职多年,审过无数犯人。
他太清楚了,这种敏锐的洞察力和严密的逻辑,绝对不是读几本诗书就能学来的!
这是要在极其恶劣、处处充满危机的环境里,为了活命,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刻进骨子里,才能练就的本能!
沈观澜看着沈岁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刚才的嫌恶和严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佩。
“现在,大哥。”
沈岁宁转头看向沈观澜:“你还觉得,是我当众撒野?”
沈观澜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不…是。”
沈清棠暗暗攥紧拳头,眼底尽是不甘。
这次竟又被沈岁宁侥幸躲过,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让沈观澜另眼相看?
沈清棠不甘的站出来,道:“妹妹,就算婉儿一时糊涂,你也已经惩罚过她了。”
“大家都是京城世交,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看这事儿就是个误会,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又是这套说辞!
沈岁宁看着沈清棠那张“我最善良、我最大度”的脸,直翻白眼!
“沈清棠,你这么喜欢误会,要不以后京兆府判案都请你去坐堂算了?!”
“别人往我脸上泼开水,你说是误会;我反抗一下,你就说我不顾大局。”
“照你这逻辑,以后大街上有人**,你说那是误会;有人放火烧屋,你也说是误会!”
沈岁宁步步紧逼,声音响彻整个园子:
“反正只要屠刀没砍在你沈清棠的脖子上,你上嘴唇碰下嘴唇,轻飘飘一句误会,就能天下太平了是吧?!”
“你的善良是拿别人的命去慷慨的吗?!”
轰!
沈清棠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骂得连连后退,脸色十分难看。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帮腔的贵女,更是被沈岁宁这毫不留情、直击灵魂的怒怼,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太狠了!
这沈相府的真千金,不仅是个不吃亏的硬茬,这嘴皮子,简直就是一把能把人骨头都剔干净的剃骨刀啊!
“说得好。”
长公主正欲要站出来打圆场,被一道泠冽,极具有压迫的声音打断:
众人浑身一僵,顺着声音来远处望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园中。
大胤朝唯一一个异姓王。
手握百万雄兵,**不眨眼的活**,摄政王——萧烬。
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玄色暗金云纹锦袍,腰间挂着那柄饮血无数的绣春刀。
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狭长的凤眸里透着睥睨众生的冷漠。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园子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贵女们,此刻全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双腿发软地跪了一地。
“臣女/臣等,参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观澜和沈知砚也赶紧跪下行礼。
就连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也不得不站起身,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萧烬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径直落在全场唯一一个还站着的沈岁宁身上。
沈岁宁刚刚骂得口干舌燥,正在活动手腕,突然见所有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她慢了半拍,站在原地显得格格不入。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萧烬那双如深渊般幽暗的眼眸。
萧烬刚刚在阁楼上看了全程,走下来时,正好听到她怒怼沈清棠的那番话。
他走到距离沈岁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岁宁不仅没跪,反而没有丝毫惧色地迎上萧烬的目光。
不知死活!
跪在地上的沈清棠心中狂喜,萧烬最厌恶不懂规矩的人,沈岁宁竟敢直视他,她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