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女儿过安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聿还站在原地。
手机贴在耳边。
沈眠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眉眼间的怒气退下去，剩下的只有烦躁和担心。
我知道他会走。
他永远会走。
果然，三分钟后，女儿低头整理鞋带时，机场玻璃外有辆黑色车开走。
那是周聿的车。
女儿盯着看了很久。
“妈妈。”
“他真的走了。”
我蹲下，帮她把鞋带重新系好。
“嗯。”
她吸了吸鼻子。
“那我们也走吧。”
我牵着她进了候机区。
座位上，她把小熊背包抱在怀里，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
爸爸补偿计划
我看见那几个字，喉咙像被堵住。
这是周聿昨晚写的。
他坐在书房地毯上，女儿趴在他腿边，一边笑一边提要求。
“第一天去海边捡贝壳。”
“第二天爸爸陪我堆城堡。”
“第三天妈妈拍照，爸爸抱我。”
周聿写得很认真。
写完还给她盖了一个手印。
“棠棠，拉钩。”
“这次爸爸要是再骗你，就罚爸爸变成小狗。”
女儿当时笑到钻进他怀里。
“爸爸才不会骗我。”
现在，她一页一页撕下来。
撕得很整齐。
没有哭。
我伸手拦她。
“棠棠，要不要留着？”
她摇头。
“不要。”
“他已经是小狗了。”
我怔了一下。
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小得像在讲给自己听。
“可是我不想养。”
飞机起飞前，周聿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
我没有接。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沈眠已经送到医院了。
她只是急性胃炎。
我现在往机场赶。
你们在哪个登机口？
江虹，你别闹。
棠棠还小，你不要拿孩子赌气。
我盯着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声。
拿孩子赌气的人，原来是我。
女儿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睡得不踏实。
小手还抓着我的袖子。
我把手机关机，替她盖好毯子。
飞机穿过云层时，她醒了一下。
“妈妈。”
“我们真的不回家了吗？”
我摸了摸她的脸。
“嗯。”
她闭上眼。
“那新家里有钢琴吗？”
“有。”
“有草莓蛋糕吗？”
“有。”
“有周先生吗？”
我顿了几秒。
“没有。”
女儿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放心。
“那就好。”
飞机落地后，我开机。
未接来电塞满屏幕。
除了周聿，还有婆婆。
我刚把行李从转盘上拿下来，婆婆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接了。
她劈头盖脸就骂：
“江虹，你疯了吗？”
“周聿说你带着棠棠跑了？”
“夫妻吵架，哪有你这么作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等她骂完，才开口。
“妈，我和周聿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更尖锐。
“离婚？”
“就因为他去照顾沈眠？”
“沈眠那孩子多可怜啊，她爸妈都没了，你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女儿站在旁边，抱着小熊看我。
我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对电话那头说：
“我的容人之量，已经用完了。”
婆婆冷笑。
“你离得掉吗？”
“棠棠是我们周家的孩子。”
“你想带走，门都没有。”
我把行李箱立起来。
“离婚协议他已经签了。”
“孩子抚养权归我。”
婆婆声音卡住。
“什么时候签的？”
我看着机场出口的人流。
“他给沈眠买房那天。”
“我说那是房产补充材料，他没看。”
婆婆吸了一口气。
“江虹，你算计我儿子？”
我没再解释。
因为解释没用。
挂电话前，我听见婆婆在那边喊周聿。
“你快回来！”
“你老婆真要带着棠棠跑了！”
女儿拉了拉我的手。
“妈妈，奶奶会来抢我吗？”
我蹲下来，看着她。
“不会。”
“谁都抢不走你。”
她点头。
“那我们去新家吧。”
“好。”
出租车开往我提前租好的公寓。
路上，女儿趴在车窗上看陌生的城市。
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去。
她忽然问：
“妈妈，周先生以前是不是很爱我？”
我握着她的手。
“爱过。”
“那他为什么后来不爱了？”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手机再次震动。
周聿发来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乱得厉害。
“江虹，你到底把棠棠带去哪了？”
“你让她接电话。”
“我有话跟她说。”
女儿听见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手机拿过去。
按下语音键。
“周先生，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等我想听的时候，会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