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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娘亲没有睡。
她抱着我坐在床边,眼圈通红。
我把前七世的记忆一点一点告诉她。
每一次出生。
每一次被害。
每一次她跪在顾长亭面前哭着认错。
每一次她以为是自己命不好。
娘亲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的脊背越来越直。
第三世,你端着药碗喂我,药里有巴豆霜。
是翠屏替他下的手。
第五世,你说带我去晒太阳,结果翠屏把我放在窗台上,风一吹就摔下去了。
第七世,他让马车走野狼沟那条路,翻了车,我滚进沟里,是被狼**的。
娘亲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了血。
“翠屏……”
她喃喃这个名字。
翠屏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
跟了她十二年。
比跟顾长亭的时间还长。
“我一直把她当姐妹。”
娘亲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不是你的姐妹,她是顾长亭的人。
你嫁过来第二年,他就睡了翠屏。
你每次怀孕,翠屏都在你身边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报信。
娘亲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这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娘亲,别难过。
明天他安排的马车来接我,我们不能坐。
但也不能让他起疑。
你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娘亲擦了擦眼泪,“然后呢?”
然后,你给舅舅写信。
让舅舅带人来接我们。
娘亲的手一顿。
“大哥……”
我舅舅姜霆,镇北将军府长子,如今在西南边关领兵。
外祖父战死后,他是姜家唯一的顶梁柱。
可娘亲嫁给顾长亭后,被挑拨得跟娘家断了联系。
整整五年没有通过信。
“我能写信吗?”
娘亲的声音很轻,紧紧皱着眉头。
“翠屏盯着我的每一笔开销,每一封信都要经顾长亭过目。”
所以不能走正路。
你记不记得,后院墙根底下有个狗洞?
隔壁是张屠户家,张屠户的婆娘跟舅舅的副将是亲戚。
娘亲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投胎八次,这府里每块砖我都摸过了。
娘亲被我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一翘。
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笑容。
虽然短暂,但让我心里暖了一下。
“好。”
她把**藏回枕下。
“娘听你的。”
她抱着我躺下。
用被子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一整夜,她的手都护在我身上,一刻没松。
我听见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不再慌乱。
不再恐惧。
而是一种被伤透之后的冷硬。
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顾长亭带着翠屏来了。
“蘅儿,马车到了。”
他站在门外,声音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早些把孩子送出去,早些化解。”
娘亲坐在床上,把我抱在怀里。
她没有开门,只是说道:“夫君,我改主意了。”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
“阿鸢不送了。”
沉默了三息。
门被推开。
顾长亭站在门口,脸上的温柔裂开了一道缝。
“蘅儿,你说什么胡话?”
“清虚道长都看过了,这孩子不送走,姜家和顾家的气运就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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