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每天四点半都会看手机。
那是小野放学的时间。
以前傅砚辞总会发来一句:
已经接到了,你在家等。
到了新加坡,我仍会提前结束工作,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直到某天站在电梯里,我才意识到,已经没有人需要我等。
公司为外派员工安排了心理咨询。
咨询师问:
“你上一次拒绝别人,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傅砚辞皱眉,我会放低声音。
婆婆叹气,我便主动退让。
小野一哭,我就觉得是自己的错。
二十二岁那年,我和傅砚辞刚恋爱。
暴雨封了校园,他冒雨跑到教学楼下,把外套盖在我头上。
“你别动,我来接你。”
那时我以为,这是爱。
结婚以后,他仍常说:
“你别去。”
“你在家等。”
我也一次次照做。
心理咨询没有让我立刻改变。
我仍会下意识拿起傅砚辞喜欢的咖啡,再在结账前换成自己爱喝的茶。
同事让我替她赶报告。
“林姐,你最好说话了。”
我打开文件,又关上电脑。
“这是你的工作。”
说完后,我担心了一整晚。
第二天,她照常和我打招呼。
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项目出了问题,我不再替所有人担责,而是重新划分任务。
总经理有些意外。
“你以前总把别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现在不想了。”
我用了半年,才学会说完这句话后,不再解释。
傅砚辞一直通过律师发送小野的治疗记录。
最初,我每封都会立刻打开。
后来一周一次。
最后只看医生的评估。
离婚后的第六个月,儿童心理中心发来报告。
建议逐步恢复母子线下相处,首次见面可安排在熟悉的放学场景。
项目告一段落后,我回国参加家庭治疗。
傅砚辞来机场接我。
半年不见,他瘦了许多。
他想接行李,又收回手。
“医生说,今天可以接小野放学。”
“好。”
到了小学门口,他递给我一张新的接送卡。
“档案都改回来了。”
我收下卡,没有回应。
放学铃响后,小野背着书包走出来。
看见我,他停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走到我面前。
“妈妈。”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校门口这样叫我。
“你还会回新加坡吗?”
“会。”
他的眼圈红了,却没有哭。
“那我放假可以去看你吗?”
“等医生同意,我会安排。”
他小心地牵住我的手。
“医生说,你去工作,不是不要我。”
“对。”
经过门禁时,屏幕亮起:
傅野母亲,接送成功。
傅砚辞忽然叫住我。
“晚晚,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回过头。
眼前的人,依稀还是当年冒雨来接我的少年。
可后来,也是他让我在家等了三年。
“不能。”
我没有再解释。
小野晃了晃我的手。
“妈妈,我们去哪?”
“吃饭。”
“可以吃鸡丝面吗?”
“可以。”
我牵着他走向学校旁的面馆,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