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赶了一夜的路,天亮的时候,沈九辞在一座破山神庙里歇了脚。
庙不大,门板缺了一半,供台上的泥像脑袋掉了滚在墙角,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荒废很多年了。他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用破门板挡了挡门口,盘腿坐在残破的供台前。
从系统里掏出那颗金色炼气丹,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连墙角野草的叶子都颤了颤。他一口吞下,比淬体丹猛烈十倍的药力在体内炸开。
气海丹田先是一阵剧烈的膨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用力撑开一个容器。紧接着,那些原本在经脉里奔涌的真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向丹田中心,不断汇聚、压缩、聚拢——淬体境的真气流向是散在四肢百骸里的,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而炼气境是把这些萤火收拢成一个漩涡,汇聚成一道气流,在丹田里循环往复。
这就是“炼气”。把散乱的体魄之力凝聚为可控的灵气流。
药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收敛气海时有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像是体内多了一颗温热的珠子在缓缓转动。
沈九辞睁开眼,低头攥了攥拳头。
淬体和炼气的区别是质的飞跃。之前他打在沈傲胸口那一掌是蛮力轰击,相当于一头铁犀撞过去。现在如果再来一次,他能把那股力量附着在指尖,穿透护体气劲,直击要害——伤人于无形。
“舒服。”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系统里拿出刚兑换的高级气息伪装术。功法入脑,他闭着眼消化了一刻钟,再睁眼时,手指掐诀,体内炼气期的气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了几圈,原本清澈凝实的炼气期气息变成了散乱驳杂、若有若无的淬体三重水准。
从外表上看,他现在跟三天前那个挨了苏清雪退婚的废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气海深处藏着一道真正的炼气漩涡,随时可以爆发。
他翻出包袱里的灰色旧衣服换上,把玉牌挂在腰间,出了破庙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大半天,青玄山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山势不算极高,但主峰巍然耸立,山腰处隐隐有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重黛瓦飞檐掩在苍翠之间。山脚处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青云宗”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牌坊下有人。
一个穿着浅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靠在石柱上打哈欠,手里拎着本书,懒洋洋的。他面前站了七八个少年男女,有的穿着粗布衣、有的衣着稍显光鲜,但都一脸紧张地排队等候。
沈九辞走近的时候,那青年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衣服上停了半秒,又落回手里的书上:“干什么的?”
沈九辞从腰间摘下玉牌递过去:“来申请杂役考核的。”
青年接过玉牌的动作原本漫不经心——指尖刚碰到玉牌表面,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重新打量沈九辞。目光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这牌子你哪来的?”
“捡的。”
“捡的?”青年眉头一皱,“青云宗杂役考核玉牌一年只放十块,只发给被推荐的……你一个淬体三重说捡就捡了?”
沈九辞挠挠头:“就是在路边捡的……有可能是谁掉的?”
青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追问,把玉牌还给他:“进去吧。往前走三百步,右边有个偏院,找赵管事登记。”
沈九辞接过玉牌:“谢谢师兄。”
他往里走的时候,听见身后排队的人里有小声嘀咕:
“淬体三重也敢来青云宗?”
“杂役应该不用太高修为吧……”
“杂役是不用高,可你看见没有,他那衣服破的……怕不是乞丐也想进来混饭吃。”
排队少年甲乙丙嘲笑值+9+12+8。
蚊子腿。不嫌少。
他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三百步,右拐进一个偏院。院子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桌后剔牙。见沈九辞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干什么?”
“来报名杂役。”
“牌子。”
沈九辞把玉牌递过去,赵管事接过去翻了翻,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刻着阵纹的小铜镜,把玉牌往镜面上一照——铜镜亮了一瞬,显示出一行字:有效。推荐人:匿名。
赵管事眨了眨眼,把铜镜放下,看沈九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匿名推荐?怪事。”他把玉牌收进桌下抽屉,拿出一个薄薄的本子翻开,“名字。”
“沈九辞。”
“修为。”
“淬体三重。”
赵管事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淬体三重?你这修为来当杂役……能扛五十斤的麻袋不?”
沈九辞露出一个朴实的笑:“能试试。”
赵管事摇了摇头,在本子上登记完,撕下一张盖了印的纸递给他:“杂役丙等。去西边‘杂役三舍’找地方住。明天起开始干活,先干三天劈柴挑水,到时候看表现分去哪个院子。”
沈九辞接过单子:“多谢管事。”
他出了偏院,顺着赵管事指的方向往西走。穿过一道月亮门,视野豁然开朗——几排灰瓦平房依山势而建,门前晾着各色杂役服,有几个穿同样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正蹲在门口闲聊。看到沈九辞过来,几道目光刷刷落在他身上。
沈九辞还没开口,一个蹲在门口啃馒头的壮实少年先开了腔:“新来的?哪个院?”
“丙等,来住杂役三舍。”
壮实少年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停了停,嘴角压了压,没说什么,拿馒头的手指了指最里头一间房:“那间空着。以前住那儿的卷铺盖跑了,你收拾收拾住吧。”
“谢了。”
沈九辞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木桌、一个薄被卷,灰尘厚得能写字。墙角还有半截蜡烛,油渍糊了一桌子。他也不嫌弃,把包袱往床上一扔,简单扫了扫灰,坐下来。
窗外,几个杂役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来:
“淬体三重也来当杂役?咱们这儿最次都是淬体五重吧?”
“谁说不是呢……赵管事怎么什么人都收。”
“瘦成那样,怕是挑水都晃悠。”
“嗐,反正干不下去就自己走了呗,省得咱们费事。”
沈九辞靠在床板上,听着窗外的议论声,嘴角翘了翘。
又刷了一小波。虽然个个都是个位数,但积少成多。他在这儿待上几个月,光靠每天被这些杂役、外门弟子当面嘲笑,就能稳稳攒够筑基的材料。
而且——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碎片。那个“老夫”说等他到青云宗范围再联系他。
现在人已经到了。什么时候来?
他正想着,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一瞬。
山风从半掩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不可闻的檀香味道。
沈九辞坐直了身子。
那股檀香味飘到他面前就不动了。他怀里那块碧绿玉牌微微发热,一个断断续续的苍老声音第三次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清晰了不少:
“来了……好小子……明天……到后山……枯井来……”
声音消失,檀香散去,窗外天色恢复如常。
后山枯井?
沈九辞低头看了看怀中微微发烫的玉牌,又看了看窗外暮色中苍翠的山影。
他搓了搓下巴。
“行啊,明天去看看。反正在这儿劈柴挑水也不急这一天。”他往床上一躺,木板床嘎吱一声,比沈家那张还响。
“先睡。”他闭上眼,“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窗外,暮色渐浓。杂役三舍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山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沈九辞翻了个身,把薄被往身上一搭。
呼噜声还没起来,隔壁房间就传来一句骂骂咧咧的声音:“新来的打呼噜这么响?!还让不让人睡了?!”
沈九辞在黑暗中咧嘴笑了笑,故意又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嘎吱响了一阵。
窗外风铃叮当。夜色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