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下面压着一张很旧很旧的奖状，边缘已经发黄卷曲，透明胶带粘了又裂、裂了又粘。
“四年级数学竞赛——第一名：沈雨。”
这张奖状是被沈峥亲手撕碎的。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红着眼睛走到我面前，把我的奖状从墙上扯下来，撕成四片，扔在地上。
“沈雨，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念念比？”
我没跟他比。
我只是考了个第一名而已。
我把铁盒子盖上，放回书包最里层。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但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们会送“沈雨”去清华报到。
然后，会发现查无此人。
2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打开一看，家族群炸了。
一百多号人的大群，消息刷得飞快。往上翻了几条，是沈峥发的：
“各位亲戚，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妹妹沈雨今年高考考了700分，全市前五十名，已经被清华大学的老师亲自上门邀请报考了！我们家出了个清华生！”
下面跟了一长串的恭喜。
“哎呀，沈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念念这孩子从小看着就聪明！”
“清华啊！咱们老沈家第一个清华生！”
沈峥在下面回复：“谢谢各位叔叔阿姨，念念确实很争气。”
念念。
他一直叫她念念。
从来没有叫错过名字。
群里有人问了一句：“对了，沈雨呢？就是双胞胎那个姐姐，她考得怎么样？”
我正在编辑回复。
“我考了——”
字还没打完，页面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你已被‘哥哥’***禁言，期间无法发送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然后是沈峥的回复：
“沈雨？她就考了200分，上野鸡大专都勉强，废物一个，不用管她。”
废物。
他当着全家族一百多号人的面，说我是一个废物。
我握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那条消息。
下面有人回复：“啊？双胞胎差距这么大吗？”
“一个清华，一个大专？啧啧。”
“念念那么优秀，姐姐怎么差这么多？”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说“会不会搞错了”。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沈雨就是不如沈念。
从小到大，沈家对外展示的永远只有沈念。
沈念学画画，家里挂满了她的奖状。
沈念学钢琴，逢年过节都要在亲戚面前表演。
沈念成绩不好，沈峥会说“念念只是不太擅长学习，但她有很多别的优点”。
而我呢？
我的奖状被撕碎藏进铁盒。
我的成绩被说成“除了会读书什么都不会”。
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被正眼看过一次。
我退出了家族群。
没有必要再看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坐起身来。
房间很小，只有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再也转不开身了。
窗户也很小，只有一本课本那么大，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
沈念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二十平，朝南，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她说她的房间是“阳光房”。
妈妈说那是“应该的”，因为念念身体不好，需要多晒太阳。
我不知道“身体不好”和“需要阳光”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只知道，从小到大，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是沈念的。
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零食，最好的爱。
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你欠她的”。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沈峥的车刚停稳，沈念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沈母从后备箱搬出更多购物袋，笑着喊：“念念，慢点儿跑！”
沈峥锁了车，**沈念的头发，笑容温柔。
那个笑容，我见过。
八岁之前，他也曾对我这么笑过。
会偷偷给我买糖果，会背我去医院，会在我考第一名的时候**我的脑袋说“小雨真棒”。
八岁那年，沈念因为脐带绕颈的后遗症，突发高烧，在ICU住了七天。
医生说再晚来一个小时，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沈雨，你知不知道**妹差点因为你死了？”
“要不是你在肚子里抢了她的营养，她怎么会这么体弱多病？”
“你这条命是捡来的，你应该感恩。”
“你欠念念的，这辈子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