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怎么睡。
早八，门铃响了。
陆哲起身去开门，林薇薇提着一篮草莓站在门口。
“婉婉，昨天在展厅是我不好，不该拉着陆哲一直看摆件，耽误你挑家具。我特意买了你爱吃的草莓来赔罪哟。”
陆哲跟在她后面进门，看了我一眼。
“薇薇有心，你就别置气了。认识这么多年，一点小事说开就过去了。”
我扫了一眼林薇薇的手腕。
那条碎钻手链相当扎眼。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手摸了摸手链，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
反倒直接伸到我跟前。
“陆哥送的手链真好看，就是尺寸大了点，我凑合戴几天，同学聚会结束就还你。”
说完又从包里掏出那枚钻戒，捏着转了一圈。
“还有这个，陆哲说借我撑场面。婉婉你不会介意吧？我家里条件一般，没戴过这么好的首饰。”
陆哲顺势坐她旁边，温声接了句。
“跟婉婉说什么抱歉，她性子软，知道你不容易，不会计较这点东西。再说一条手链一个戒指而已，等我们订婚我再给她买更好的。”
“而已？” 我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攒了很久奖金特意给我准备的。
林薇薇眼眶一红，声音发颤。
“婉婉，我真没想抢。昨天看见手链没忍住跟陆哥提了一嘴，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现在就摘下来还你。”
她说着就要摘。
陆哲一把拦住，眉头皱起来。
“苏婉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薇薇从小过得苦，难得喜欢一件首饰，借戴几天怎么了？你想要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买，何必跟她争。”
又是这套说辞。
永远是她可怜，永远是我该大度。
我看着他俩一唱一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那些旧画面。
第一次去逛软装，我看中奶白色窗帘，他一句 “薇薇觉得太单调” 就否了。
我生日提前半个月跟他约好单独吃饭，临出门林薇薇说一个人孤单，他二话不说带上了。整桌菜夹出去大半放在她碗里。
去年约好了看电影，他说电影票三张有优惠，非要带上林薇薇，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
五年了。
我永远是可以退让的那个，林薇薇永远是优先照顾的那个。
“我不是争首饰。” 我声音很轻。
“我争的是，我们两个人的规划里，永远多出第三个人。”
“婚房、礼物、约会，本来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你全都先分给她。”
“你非要扯这么远？” 陆哲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拿起草莓进了厨房。
客厅剩我和林薇薇两个人。
她收起刚才那点柔弱，坐姿松了下来，指尖转着钻戒，漫不经心开口。
“婉婉，其实我也羡慕你。不用吃苦，陆哲一开始就喜欢你。可我一个人在沪市谁都不认识，就你们两个朋友，他多照顾我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她。
“朋友要有分寸。占用别人恋人的偏爱，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她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陆哲从厨房出来，她又变回那副温顺委屈的样子。
午饭陆哲点的外卖，一桌子川味辣菜，红油铺满。
他又忘了我胃寒，吃辣就绞痛。
他不停往林薇薇碟子里夹菜。
“这家味道正，你上次念叨好久，多吃点。”
我面前什么都没有，一筷子辣菜都碰不了。
只能干扒白米饭。
吃到一半，陆哲随口提了句。
“卧室衣柜多留一层开放式格架吧，薇薇收藏了好多小摆件，以后可以拿过来摆。她眼光比你好。”
我捏筷子的手指一下收紧了。
这间房子，是我跟他熬了七年才定下的婚房。
每一处布局我改了十几版。
到头来，连收纳空间都要先让她摆。
午饭草草收场。
林薇薇说她家热水器坏了。
陆哲主动说要送她回去修，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临走回头看我一眼。
“好好冷静一下，别总揪着小事为难薇薇。等我回来再跟你聊。”
门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了。
我走到储物柜前，翻出一个磨白的小铁盒。
里面躺着七年前那串二十块的玻璃手链。
氧化发黄了。
当年他蹲在地摊前，小心翼翼地把链子套我手上，眼底全是热烈的冲劲。
如今别说往日的热情，就连平等对待都不能给我。
我坐在地板上，抱着铁盒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