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佑子
妹妹被妈妈牵着上了楼。
我站在楼下,听见她踢床脚的声音。
“妈,这房间好潮啊,被子全是霉味怎么睡啊?”
“就一晚。”
妈妈轻声安慰她,“今晚的月华能保佑我们澄澄明年一切顺遂,明天妈妈就给你俩换回来。”
我抬头,看向二楼。
爸**主卧和妹妹的房间仅一墙之隔。
而我的房间,却离得很远。
难怪。
小时候妹妹做噩梦,妈妈翻个身就能到她床边。
而我那次,被从下水道爬进来的蛇咬伤脚踝。
哭喊了十几分钟,妈妈才姗姗来迟。
我走到妹妹房门口,抬腿想往里跨一步。
妈妈却从房间里出来,拦在我面前。
“楼下还没收拾,你上来干嘛?”
“月华,我就看一眼。”
“明年吧!”
妈妈轻轻带上了房门,“明年一定让你看到月华。”
可老家的规矩,月娘只保佑未成年的孩子。
今年我十八,是最后的机会。
妈妈拽着我下楼,开始陪我收拾厨房。
碗筷堆成小山,剩菜残羹招来了**。
她递给我一块抹布,卷起袖子在水池边洗碗。
我突然有些不习惯。
往年中秋,都是我独自收的。
从我记事起,就慢慢包揽了家里的家务。
洗菜、扫地、喂鸡。
田里插秧,我跟着弯腰。
秋收割稻,我跟着挥镰。
妹妹永远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捧着图画书。
后来妹妹身体渐渐好了。
手里的书就变成了手机,门槛变成了沙发。
我总想着,妹妹身体虚,做姐姐的多承担也没什么。
我要努力读书,挣很多钱。
带妹妹去大城市治病,给爸妈盖新房子。
直到真相揭露,血淋淋到我无法承受。
妈妈把洗好的碗收进碗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上。
与其说她在陪我收拾,不如说在盯着我。
怕我偷摸上楼,蹭走了妹妹的月华。
直到妹妹房间的灯灭了,妈妈才松了口气,丢下抹布拍拍手。
“好了,你继续收拾吧!我先去睡了。”
走到楼梯口,她又顿住脚步。
“哦对,今晚天狗食月,你得去村里祠堂守着月娘像。”
我愣了愣。
“我?我已经过十八岁了啊!不是只有未成年的孩子才要去守月娘像吗?”
“村里这些年搬出去好多户,就剩你姐妹俩年纪最小了。”
妈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平安符,塞进我手心,“难不成你要让身体不好的妹妹去吗?”
平安符的边角硌进皮肉,密密麻麻的疼。
“别怕,等会儿让**送你去祠堂,月娘会保佑你的。”
我看了眼二楼。
阳光房的门扇紧闭着。
“好,我去。”
走出院子,爸爸在凉椅上鼾声如雷。
我没像以前那样,蹲下去摇醒他。
揣着手电筒,独自踏上了去往祠堂的小路。
沿途没有路灯,两边是黑沉沉的稻田和歪脖子老槐树。
风吹过来,稻叶沙沙作响。
以前每次轮到我家守月娘像,妹妹必定免责。
我害怕这条路,更怕祠堂里阴森跳动的烛火。
期望着爸爸送完我会留在门口,期望着妈妈会打着电筒来找我。
可妈妈总说,家里不能没男人。
她最了解妹妹的病情,也必须留在家里。
我只能独自蹲在神像前,抱着膝盖等到天亮。
此刻,手电筒照亮前路。
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推开祠堂老旧的木门,月娘像端坐在供台中央。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
月华已经散了。
刚在**坐下,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风灌进来,供台上的蜡烛晃了晃。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是村长。
他看见我,先愣了一瞬。
“潼潼,怎么是你?”
他顿住脚步,“今年没轮到你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