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步挪到池边,
水面上漂浮着几缕女人的长发,似招摇的水草。
“嘭!”的一声巨响。
鎏欢池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八个太监提着风灯鱼贯而入,
随之而来的,是一袭正红宫装的女人,陈贵妃。
她用丝帕掩着口鼻,凤眼微眯,
“把这燕国来的贱骨头给本宫死死按住!”
太监们一拥而上,将我按在鎏欢池的玉阶上,
贵妃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用绣着牡丹的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就这点成色的货,也敢来大周和亲?”
“不过是副狐媚皮囊,也敢在宴上对陛下**。”
我没接话,甚至懒得反驳。
首领太监见主子没得到回应,一脚踹向我的左肩。
“哑巴了?娘娘问话你当耳旁风?”
我顺势歪倒,把自己摆成一朵雨中飘摇的残花。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
“陛下驾到——”
陈贵妃脸上的嚣张僵住。
褚戾珩踏着夜色走入殿内,玄色龙袍卷起一阵阴冷的夜风。
他扫过陈贵妃,眼底翻涌着戾气,
“贵妃好大的威风,朕的鎏欢池,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踹门了?”
陈贵妃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刚才的跋扈荡然无存:
“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只是听闻燕国公主闯入鎏欢池,特来替陛下分忧……”
“替朕分忧?”褚戾珩冷笑一声,抬了抬手,
“来人,把贵妃带来的好东西,端上来。”
几个小太监端着花盆,砸在贵妃面前,黑土翻涌,
几只通体乌黑的毒蝎爬出,尾刺高高竖起,在风灯下泛着毒光。
陈贵妃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快晕厥过去:
“陛下!这、这不是臣妾的……”
褚戾珩没有理会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盆中黑土,
看着那些闻到血肉味便涌动的毒物,
他缓缓蹲下身,高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贴近我耳边,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大燕的公主大老远来,定是缺人伺候。”
“这些个小东西,最懂得怎么疼人,今夜,就让它们好好伺候你罢。”
话音刚落,毒蝎直奔我来。
就这?
我在大燕地宫,喂过的毒物少说也有几百只,
这些蝎子的祖宗都不够看。
我用力掐紧掌心,掐出血印子,
直到眼眶里逼出大颗眼泪,
我顺应毒性咳出一大口黑血,伏在地砖上,朝褚戾珩伸出手。
他没动,只站在那儿看戏。
我半个身子贴上他的龙靴,颤巍巍指向陈贵妃腰间的香囊。
“大周的香囊,原来……能引虫蚁。”
褚戾珩垂眸,盯着我惨白的脸,看了公公一眼。
公公扯下陈贵妃腰间的香囊,放在鼻下轻嗅,
“引虫香。”
陈贵妃面如死灰,发髻散乱,拼命磕头砸地。
“陛下饶命!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了……”
褚戾珩没有理会她的求饶,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贵妃,你真当朕这鎏欢池,是你想带什么腌臜东西就能带进来的?”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深沉,
“陈家在前朝手伸得太长,你在后宫也越发跋扈。”
陈贵妃磕头的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臣妾对您是真心的!”
褚戾珩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谋害和亲公主,破坏两国邦交,陈贵妃,你这罪名可就大了。”
我伏在地上,视线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心底兀地生出一丝寒意,随即又化作冷笑。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鎏欢池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刚刚才到?
他分明早就等在外面,甚至这些毒物,也是他默许放进来的。
“陛下!臣妾知错了!陛下开恩啊——”
陈贵妃彻底崩溃,尖叫着想要扑上来。
褚戾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声音如冰,
“拖出去,做花肥。”
太监们捂住陈贵妃的嘴,把人往外拖,呜咽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褚戾珩一脚踢开死蝎子,走到上首软榻大马金刀地坐下。
“还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