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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槿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刚生产完的虚弱让她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更别提站起身。

“红豆……”

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细如游丝。

季筱笙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淡淡地道:

“红豆啊……将军正让人把她拖去衙门受刑呢。”

“她临走之前,哭着求将军让她进来陪你生产,陪你最后见一面。”

“我哭了两声,将军就把她带走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真心怜惜了一般。

“这府里啊,从今日起,就都是我的人了。”

“没有人能帮你。”

姜槿颜瞪着她,目眦欲裂,手指扒着床沿,一寸一寸地往下撑。

她想要坠下床去,想要用牙也好,用手也好,用她仅剩的一点点气力也好。

可她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季筱笙直起身,把手帕嫌弃地递给旁边的丫鬟。

她环顾四周,把满屋子的人都扫了一遍:

“大夫人早产,生了个死胎。”

“都散了吧。”

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姜槿颜靠在床头,看着那张没有气息的小脸。

眼泪砸下来,落在床沿上。

然后她的眼前,也黑了。

裴衡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带着一丝急促。

“孩子呢?让我看看。”

满屋子的人齐齐跪了下去。

“将军……大夫人早产,孩子……孩子是个死胎。”

裴衡愣住了,他目光先落在那个用包被裹着的身影上,又移到床榻上的姜槿颜脸上。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衡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反正也是个野种,现在是死胎,倒也省得咱们之间因为这孩子日日生嫌隙。”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等你身子养好了,往后咱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放心,将军府嫡子的位置,永远只给你的孩子留着。”

姜槿颜没有说话。

裴衡盯着她的脸看了一眼,又开口:

“答应你的事,也办好了。你生母正在接往府中的路上,今晚就能进门。”

姜槿颜慢慢转过头,看向他,开口:

“红豆呢?”

裴衡的话顿住了。

他偏过脸,目光错开她,落在别处:

“红豆心思不轨,杖毙了。”

姜槿颜慢慢闭上眼睛。

“妾知道了。”

“将军若无事,便去陪季娘子吧。”

裴衡看着她的样子,胸口有什么东西莫名地堵了一下,随即化成了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站起来,说了句“随你去”便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帘被轻轻掀开,一双手颤抖着覆上她的手背。

“颜儿,娘来了。往后咱们一起扛,只要人还在……”

“不用扛了。”姜槿颜看向母亲。

“红豆走之前,给咱们安排好了商船。三日后,离开都城。”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别的。

之后两日,将军府里喧嚣得很。

彩绸挂上了正门,红灯笼一盏一盏地沿着廊柱悬下来。

下人们进进出出,连走路都带着喜气。

裴衡与季筱笙的成婚礼,定在三日后。

整座将军府像是忘了,就在前两日,这里刚死了一个孩子。

姜槿颜在偏院里,把一摞地契捆好,走去了书房。

她把那一叠纸放在案上,推过去:

“当初答应将军的话,一字不差。这些是嫁妆里的地契铺面,悉数充作季娘子的添妆,请将军过目。”

裴衡低头,随手翻了翻,提笔在最上头签了字,搁下笔,抬眼看她:

“你能想开便好。”

“往后你和筱笙同住一府,望你们二人和睦相处,莫再生事。”

“妾知道了。”

她把那叠地契重新抱起来,转身出门。

走出书房,廊下没有人。

她低下头,从那一摞纸的中间抽出一张。

是和离书。

裴衡签字的时候,没有认真看,只当那也是一叠地契。

她把那张纸叠好压回袖中,然后把剩下的地契重新拢好。

这些田庄铺面,是父亲当年备下的嫁妆,是姜家的东西。

如今她要走,那个家她不想再有一丝牵连,那个人她更不想带走任何一样他的东西。

她把那叠地契送去了季筱笙的院子。

季筱笙靠在贵妃榻上,见她进来,嘴角扯了一下:

“哟,大夫人今日倒肯屈尊来我这儿了?终于认清现实了?”

她往后靠了靠,手**腹部,眼神里是压不住的得意:

“明日我便与裴郎大婚,往后这将军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了。”

“大夫人若日后想求着我办什么事,还是得客客气气的。”

姜槿颜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辩驳,也没有还嘴。

她把地契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深夜,偏院里没有灯。

姜槿颜和母亲把包裹收拾好。

院墙角落里,有一个洞口,藏在枯草和杂石后头。

是红豆早就挖好的。

姜槿颜蹲下身,侧着身子钻过去,回身拉住母亲的手,把人带出来。

两个人一路沿着巷子走到码头,谁都没说话。

到了码头,商船早就在等着了。

姜槿颜转过身,朝船舱走去,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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