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货损谁签字,退货谁复核,账目出错谁承担?”
费兰秋的脸沉了下去。
“她第一天来,你就跟她谈承担责任?”
“拿八千元工资的人,总不能只负责学东西。”
姜弥夏把碗放下。
“照微姐,要不我不要工资了。我来这里不是图钱,只想替费姨和表哥分担。”
她说得很诚恳。
费兰秋立刻心疼起来。
“你不图钱也不能不给。哪像有些人,进这个家七年,整天把钱挂在嘴上。”
桌上的目光全落到我身上。
我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
“既然谈到钱,正好一起算。”
我把七本薄账册放到桌上。
一本一年。
封皮上写着年份和垫付款总额。
费兰秋的手还停在鱼盘上。
“这是什么?”
“我替店里垫的钱。”
第一年十二万三千元,用于扩店和押金。
第二年四万八千元,用于更换冷柜。
第三年三万一千元,用于春节备货。
之后每年都有。
有的多,有的少。
七年加起来三十一万八千六百元。
这里还不包括我的工资。
费兰秋翻了两页,直接把账册合上。
“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今天弥夏一来,你已经说了三次一家人。”
我看着她。
“七年里,你给店员涨过四次工资。我的工资标准在哪?”
“店里吃的喝的,哪样少过你?”
“我每天工作十三个小时,包两顿饭不算工资。”
梁砚川放下筷子。
“照微,我们不是说过吗?等结婚以后,店里有你一份。”
“哪一份?”
“你非要在今天说这个?”
“股份多少,分红多少,债务多少,写下来。”
费兰秋气得脸发红。
“你还没进门,就惦记分家产?”
姜弥夏低着头,眼圈已经红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过来,大家也不会吵架。”
“跟你没关系。”
梁砚川几乎立刻接话。
他给姜弥夏盛了一碗汤。
“照微最近太累,脾气冲。”
我看着那碗汤。
过去七年,每次家庭争执结束,错的人都是我。
费兰秋说了难听话,是她身体不好。
梁砚川忘了我的生日,是店里太忙。
小叔子拿走店里的钱,是年纪小不懂事。
我若继续追究,便是计较、强势、不把自己当梁家人。
我把姜弥夏的入职单推到费兰秋面前。
“她月薪八千,可以。”
费兰秋没想到我会松口。
“真的?”
“试用期十五天。她要负责盘点,就让她跟我***闭店盘点。货品、账款、退换记录,全核一遍。”
姜弥夏抬起头。
“要是我做不好呢?”
“转去理货区,工资按理货员标准。”
“要是我做好了呢?”
“你想要什么?”
她看了梁砚川一眼。
“我想负责进货。”
我还没开口,费兰秋便答应了。
“行。”
“妈。”
梁砚川出声制止。
“进货一直是照微管,弥夏刚来不合适。”
费兰秋看着我。
“照微不会怕吧?”
这是最便宜的激将法。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答应盘点。
当时我觉得,三百八十六种货品,每一家的进价、损耗和结算日都刻在我脑子里。姜弥夏连生菜和油麦菜都分不清,拿什么跟我比?
九十分钟后,我输了。
账上少了四十七万元。
所有进货单都有我的签字。
所有付款记录都经过我的手。
供应商却说没有收到钱。
那次盘点之后,我失去了进货权。
姜弥夏坐进办公室,用我的桌子,拿我的工资,还接手了我积累七年的供应商。
我曾把失败归咎于没有准备。
如今再来一次,我提前查看账目,封存货单,清点库房。我倒要看看,那四十七万元还能从哪里冒出来。
“我答应。”
我抽出一张空白责任单。
“九天后闭店盘点。当天所有账册现场拆封,双方各自核算。谁负责的项目出现遗漏,谁签字。”
费兰秋笑了。
“你早这么痛快,不就没事了?”
她拿起公筷,给我夹了块鱼尾。
“都是一家人,输赢没那么重要。”
我没碰那块鱼。
饭后,我带姜弥夏熟悉店铺。
她学得很快。
货架编号看两遍就记住,三十多家供应商的结算周期,她只问了一遍。
到冷库门口时,我停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