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所学校高分特优生享受学杂费全免。
班主任顿了下,才说「有什么难处,要跟我说。」
「嗯。」
一个没有血缘的老师,会关心我,会替我打算。
可我最亲的人,只会让我等。
姐姐跳了三个小时,我就站了三个小时。
只要她休息,我都小跑着上前递毛巾递水。
生怕她回家和我妈说一句「不上心」。
去年也是这时候。
她参加片区大赛。
我妈去了奶奶家,让我请假陪她。
中途我只接了个电话。
让她等了三秒。
晚上爸爸冷着脸,说我对姐姐的事不上心。
那月的生活费拖了我两周。
泡面吃的满嘴泡,我实在受不了给他打电话。
「你让你姐等等再喝水,那你就等等在吃饭!」
那时候我就明白。
在这个家。
我能等任何人,但不能让任何人等。
否则就是罪大恶极。
后来我在后街洗盘子,勉强混了半个月。
哥姐比赛名次不错。
当晚爷奶便来了我家。
拎着沪城最有名的鸡丝馄饨和全聚德烤鸭。
和往常一样。
分好了,不多不少还是四碗。
没我的份。
我也没有硬往前凑。
我哥一边吃着烤鸭,一边将吃剩骨头和汤底往我碗里倒:
「喏,这下你也有了,不算爷奶偏心。」
心口有点痛。
原来等旧衣服旧鞋子都不算,连口吃的,都要等他们嘴里剩的。
他没控制好力气。
一碗汤底,有半碗撒到我手背上。
皮肤红了一片。
顿时起了几个泡。
我哥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
只招呼我「吃吧,爷奶说下次还有」。
但他撒谎了。
从小到大,吃的,喝的,穿的,爷奶买过无数次给他们,却次次叫我等。
等下次。
等永远不会实现的谎言。
在这个家里,我的名字叫王安安,实际是王等等。
同学们虽然叫我王等等,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却先分给我。
他们总是笑眯了眼:
「你在家一直等你哥等你姐,等**妈,在学校就不叫你等了。」
我沉默着。
盯着手上的泡。
看着它们一个个变白,膨胀,再变成透明。
耳边是我姐和爷奶的撒娇声。
是我哥大口吃肉的咀嚼声。
是我爸妈说到哥姐趣事的笑声。
而我。
只有一手背的泡和半碗混着鸭骨头的汤底。
皮肉里的疼,像随着血液涌进身体。
很疼。
但我忍住了。
在这个家,我没有说疼的**。
说了也不管用。
妈妈会说「去冲点冷水」。
爸爸会沉默,然后丢一个「没用」的眼神。
我哥会半真半假地道歉,然后继续吃喝。
姐姐会笑着问「又没出血,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我闭上眼,将汤底一口喝干。
不敢剩。
不然我妈会说我「铺张浪费」。
我爸会说我「小小年纪,不知柴米贵。」
轮到我哥姐,他们会换个说法:
「念安跳舞,要保持身材。」
「宴安有洁癖,不吃人口水。」
我闷声,将碗筷送进厨房。
爷爷突然出声:「安安这是没吃到鸭肉,生气了?」
我爸瞥我一眼,冷哼:
「别理她,就那德性,吃我的喝我的,还给我和**脸色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