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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贺峥没来，像是无颜面对我。
来的是林若舒。
她站在护士站门口，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
“姐姐。“
看到我推着保洁车出来，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我绕开她，去拿拖把。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她跟在我身后，声音轻轻的，“当年那场火是意外，我真的没有想害年……“
“你叫他什么？“
我停下来。
她愣了一下。
“我问你叫他什么。“
“年年。“
我攥紧拖把杆，指节发白。
“他活着的时候你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现在倒是叫得顺口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满天星的包装纸上。
“姐姐，我是来道歉的……“
“三年前你要道歉，我儿子兴许还能活。“
我把拖把往桶里一杵，“道歉完了吗？我要上班。“
她站在原地，最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贺峥哥说你不肯接他的卡，这些钱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打崭新的百元钞票。
“这些够你用一阵子了。“
五千块。
原来我儿子的命，值五千块。
我把信封合上，塞回她手里。
“我以前帮贺峥一件衬衫收十块钱，给你们做一顿饭收三十。”
“再加上三年的疯人院，按最低时薪算，你们欠我四十三万七。“
“五千块，买不起你一句对不起。“
林若舒被我说愣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信封。
“姐姐，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贺峥哥说了，只要你肯回去，他什么条件都答应。“
“你们毕竟是夫妻，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他心里有我？“
我笑出了声，指了指她身上。
“林若舒，你这条裙子。“
“是我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买的，本来要穿给他看。“
“结果那天你穿着它去了他的车上，车子晃了一下午，火又烧了一夜。“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儿子的药，就在车后备箱里。“
“我当时真不知道是该先为丈夫**伤心，还是先为儿子出事伤心。”
我重新拎起拖把，低头拖地。
“这条裙子你穿着挺好看的。留着吧。“
晚上，我刚给三号床的老爷子翻完身出来。
就收到了贺峥的消息。
“听若舒说你身体不好，你现在住在哪？告诉我地址，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
又一条：对不起，关于那五千块，是我们考虑不周。
再一条：明天你休息吗？我们见面谈一次。
我关了屏幕。
坐在长椅上，掏出一张边缘已经褪色了的照片。
是年年一岁时拍的。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
那天贺峥答应带他去动物园。
年年从早上六点就起来了，穿好小外套站在门口等。
等到中午，等到下午，贺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后来我在朋友圈刷到了，贺峥陪林若舒去了海洋馆。
照片里她抱着一只海豚玩偶，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年年一模一样的弧度。
年年那天晚上没哭。
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沙发上。
然后爬到我腿上，仰着脸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年年？“
“那年年乖一点，爸爸就会来接我了吗？“
我低下头，把照片贴在额头上。
走廊的消毒水味冲上鼻子，带起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