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洲被判刑后，林家大宅彻底空了。

妈妈自从那天亲眼看着我的身体化作飞灰后，大病了一场，头发在短短几个月内白了一大半。

爸爸辞去了集团董事长的职务，把大半家业交给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打理。

他们把剩下的余生，全都用来“还债“。

爸爸在城郊**最好、最向阳的东山墓园，买下了一块最大的双拼墓地。

我的衣冠冢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墓碑。

墓碑上，爸爸亲自找人刻了字。

只刻着：“林纸之慈父慈母“。

“纸纸生前最挂念的就是他们，“

爸爸站在墓碑前，伸手**着冰冷的石头，眼眶通红。

“他们护了纸纸十几年，给了她真正的家。我们不配做父母，就在这里，让纸纸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吧。“

为了让我能在地下顺利找到养父母，林薇又去求了那个贪财扎纸匠。

扎纸匠起初不愿意见他们，直到林薇在作坊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手里举着一张不填金额的支票。

“我们不求逆天改命，也不敢奢求她原谅。“

林薇声音嘶哑，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皮。

“师傅，我只求您作场法，帮帮她。她脑子慢半拍，反应那么迟钝，下面那么黑，她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她要是找不到她的养父母怎么办？“

扎纸匠看着她这副模样，长叹了一口气，收了支票，带着家伙事来到了墓园。

那场超度法事做了整整三天三夜。

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亲手糊制的三百多只纸船、还有她买的无数零食、玩具、纸扎的渔船、小院，全都在火盆里化作了青烟。

“丫头反应慢，在下面容易被抢东西，这支票上的钱，我换成阴钞，全用来打点底下的阴差和各路判官了。“

扎纸匠一边撒着黄纸，一边念着引路咒。

“有这笔买路钱，有阴司的鬼差护着，哪怕她走得再慢，下面的人也会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到她养父母跟前。“

妈妈跪在火盆前，一边烧着纸，一边泪如雨下地念叨：

“纸纸，衣服多穿点，别冻着。你养父母是好人，妈妈给他们烧了最好的纸扎屋和渔船，你们一家三口在下面好好过......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求你原谅......“

林薇把厚厚的一沓冥币扔进火里，低着头，任由烟火熏红了眼睛，一言不发地替我折着纸元宝。

法事结束后，爸爸拿出了林家一半的财产，成立了“纸心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只做两件事：

一是资助像我养父母那样贫苦却善良的底层劳动者，为他们提供意外保险和医疗救助。

二是全力支持打拐行动，悬赏重金帮那些流落在外的孩子回家。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她积的福报了，希望这能让她在下面的路，走得更平坦些。“

......

黄泉路上没有光。

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出现了光，照亮我一整路。

直到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头站着两个人。

穿着旧胶鞋的男人，和围着蓝布围裙的女人。

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只橘子和一小袋炒花生。

“闺女！“

养母先看到我，扬着手跑过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拍了拍自己的围裙。

“你看看我，都到这儿了还改不了急性子。“

养父憨憨地笑了一声，走过来把网兜塞到我手里。

“**说下面没啥零嘴，让我带点东西。“

“橘子是刚摘的，甜。“

我接过网兜。

鬼魂没有重量感知，但我攥得很紧。

“他们判了。“

“杀咱们的人，判了**。“

“出主意的那个男孩，无期。“

养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判了就好。“

“当初那船撞进来的时候，**还拿身子替你挡了一下。“

“没挡住。“

养母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在林家受苦了吧？瘦了。“

“爸，我变成了纸人。“

“纸人不会瘦的。但是会掉胳膊。“

养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编故事了？“

“真的。胳膊被林家那个姐姐扯掉了。“

“不过后来她哭了很久。“

养父和养母对视了一眼。

“他们后来对你好了？“

养母小心翼翼地问。

“嗯。最后那几个小时，挺好的。“

“妈妈一直抱着我哭。“

“爸爸打了好多电话想救我。“

“姐姐也哭了。“

养母擦了擦眼角。

“那就好。你本来就该过好日子的。“

“可惜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们吃苦了那么多年。“

“没有。“

“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养父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黄泉路的尽头，有人在喊号了。

三魂归位的时辰到了。

“走吧，闺女。“

养母牵起我的手。

养父走在另一边，用他粗糙的大手握住我的另一只手。

跟小时候走夜路一样。

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妈，下辈子我能不能还做你们的女儿？“

“行。“

“但下辈子妈争取做个有钱的。“

“不让你受苦了。“

三个人的影子慢慢融进了路尽头的光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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