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刚进村，我就看见了那口井。
井在村口左边，井沿缺了一块，旁边立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
夜半不照井。
字迹红的发黑，阴森森的。
我把镜头对过去，故意压低声音。
「第一条，夜半不照井。」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八，再等两分钟，咱们就照。」
弹幕刷的飞快。
别真照啊主播。
上面的闭嘴，主播不照我就退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井看着真有点邪乎吗？
我笑了一声。
「有没有东西，照了才知道。」
其实那会儿我心里没啥怕的，甚至有点激动。
荒村老井这种东西，拍出来最容易吓人。
水面一反光，树影一晃，再配点恐怖音乐，直播效果立刻就能上来。
午夜十二点整，我把补光灯调到最亮，探身往井里照。
井水很黑。
光打下去，只照出一个小小的白圈。
我把手机镜头也压过去。
「家人们，看清楚啊，什么都没有。」
刚说完，水面晃了一下。
屏幕里，井水倒映出我的脸。
还有我身后站着的一个小孩。
我手一抖，补光灯差点掉下去。
弹幕瞬间炸了。
**！
身后！身后！
主播后面有人！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
村路上只有荒草和烂门板，风吹过来，一股霉味。
我咽了口唾沫，又看向井里。
水面只剩我的倒影。
我对着镜头干笑。
「光影，肯定是光影。」
「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说是这么说，我手心已经出汗了。
那个小孩的影子太清楚了。
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旧校服，站的直挺挺的。
根本不是树影能晃出来的。
我把补光灯从井口挪开，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手机突然卡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弹幕。
主播马上会去祠堂。
我愣住。
这句弹幕停在屏幕最中间，颜色是灰的，不像普通观众发的。
下一秒，又来一条。
三分钟后，祠堂里会有人喊她真名。
我盯着屏幕。
「谁发的？***把这种装神弄鬼的禁一下。」
没人回应。
那条弹幕继续刷。
她会说是网友玩梗。
她会继续往前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刚刚确实想说，网友玩梗别太入戏。
我抬头看村路。
不远处有一座黑瓦老屋，门口挂着两盏破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褪色的「祖」字。
祠堂。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直播间还是4444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我硬着头皮笑道。
「行，既然弹幕都预告了，那就去祠堂看看。」
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井。
井沿上多了一串湿脚印。
很小的脚印。
似乎刚才真的有个孩子，从井里爬出来，站到我身后。
那脚印一路到我脚边。
最后一只，几乎是贴着我的鞋尖。
我抬脚往后退。
鞋底蹭过泥地，留下一个成年人的印子。
和那串脚印并排，看的我汗毛倒竖。
我很想关掉直播。
可屏幕上礼物特效还在炸。
有人刷了十个火箭。
那人在弹幕上刷：
继续，别停。
我看着那四个字，就像被架在台上的烤鸭。
人一旦靠胆子吃饭，就很难承认自己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