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把这些破烂都烧了，别留晦气。”
程越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铁盆，放在供桌前。
他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纸箱。
那是我的遗物。
我父母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他全部打包带走了。
程越蹲下身，从纸箱里拿出一个带锁的粉色日记本。
里面写满了我对他的十二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锁。
我纸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怎么会有**记本的钥匙？
“‘今天在走廊上碰到他了，他穿了白衬衫，真好看。’”
程越翻开第一页，毫不留情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高一写的。字真丑。”
他撕下那一页，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苗窜起，吞噬了我曾经最纯粹的悸动。
“‘他今天对我笑了，我感觉自己能开心一整年。’”
他又翻了一页，冷笑了一声。
“真廉价。”
那一页也化作了灰烬。
我被定在原地，额头上的符纸压得我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真心当作引魂的燃料。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程越一边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狗看着骨头一样明显。”
“所以我才去配了你日记本的钥匙。”
他翻到最后几页，动作停了一下。
“‘明天就要和他一起去郊游了，希望能有机会说上话。’”
这是我死前一天写的。
程越看着那一页，突然笑出了声。
“多亏了你这廉价的喜欢，我才能那么顺利地把你引到那个路口。”
“江盈，你真好骗。”
他把整个日记本扔进火盆。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好看的脸。
现在只剩下狰狞和丑陋。
“程先生，烧这种带着极深执念的东西，容易引火烧身。”
一个温和却带着刺的声音突然从庙门外传来。
程越猛地站起身，警惕地转过头。
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一身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是沈舟。
鸽岭村请来的所谓民俗学研究生。
“沈先生不在村里做你的田野调查，跑后山来干什么？”
程越的语气冷了下来，挡在骨灰盒前。
沈舟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程越，落在我这具纸人身上。
“听说程先生带了位新娘回来，我来长长见识。”
他迈步走进来，停在火盆边。
低头看了一眼还没烧完的日记残骸。
“用至情之物做引魂香，程先生的手法很专业啊。”
沈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程越。
“就是不知道，这被骗来的怨魂，会不会乖乖听话。”
程越的脸色变了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递到沈舟面前。
“沈先生，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这是五十万研究经费。”
“拿了钱，就当今天没来过。”
沈舟没有接卡。
他绕过程越，走到供桌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干枯的山茶花，轻轻放在我的骨灰盒旁边。
“我不要钱。我只是来提醒程先生一句。”
“地下的东西饿了七年，胃口大得很。”
“你确定这纸糊的身体，填得满它的肚子？”
程越一把抓住沈舟的肩膀，将他拽离供桌。
“不劳沈先生操心。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就行。”
沈舟顺势退开两步，拍了拍被程越抓过的衣服。
“当然。我只是个看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没有回头，却准确地将话扔给了我。
“别急着投胎，地下还有人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