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学校回来，我关上房门，一个人填志愿。
客厅里，我妈还在打电话跟念念妈报备，说她已经托关系，要帮念念争取个朝南的好宿舍，采光好，冬天不冷。
连念念住哪间宿舍朝哪个方向，她都替人操心到了。
而我的志愿表，她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我凭着全省第三的分数，把第一志愿，稳稳填在了两千公里外那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至于专业，选了我自己真正喜欢的，不是她念叨没完的省内师范。
填完，点提交。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背了整整十八年的东西，一下子卸了下来。
心底更多的不是高兴，是解脱。
我又想起高三那件事，那件事我到现在，一个细节都忘不掉。
那年学校有个国际学科竞赛的推荐名额，含金量高得吓人。
据说推上去，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顶尖大学的门。
选拔考我考了全校第一，第二名比我低了整整十九分。
名单公示前一晚，我妈把我叫到跟前，绕来绕去说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知知，这个名额......妈想给念念。”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选拔第一名是我。”
“我知道。”
她**眉心，一脸的为难。
“可你想想，念念家里什么条件？就指望这么一个机会翻身呢。”
“你不一样，你是我闺女，脑子好，往后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回。这次就让让她，懂事点，啊？”
我为那个名额，熬了大半年，晚自习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笔记做了整整三大本。
到头来，我拼了命拿到的东西，成了她随手送出去的一个人情。
而程念念那边呢？
参赛的资料、来回的路费、比赛时的住宿，我妈一样一样，全给她安排得妥妥帖帖，生怕人家孩子受一点点委屈。
名单公示那天，念念当着满走廊的人，抱着我妈哭。
我妈一边给她抹眼泪，一边哄：“傻孩子，别哭，阿姨看好你，去了好好考。”
那天下午，我回到教室，坐回墙角那个位置，把竞赛的资料一本一本收进抽屉。
然后摊开高考卷子，埋下头，一道一道地刷。
窗外的欢呼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远，很热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回忆里抽身，我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最早一班火车票，天不亮就发车。
付款成功的短信弹出来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没了。
我发现，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是不会哭的。
哭，是留给那些还抱着期待、还盼着对方回头的人的。
而我，早就不盼了。
从什么时候起不盼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