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雪水顺着鞋尖滴在地毯上。
苏蔓身上的白色披肩,是贺晋川前年在瑞士给我买的。
那一年我刚做完心理治疗,怕冷怕得厉害。
他把披肩盖在我肩上,说:“以后你冷了,就披它。”
现在它披在苏蔓身上,像我的伤疤被人拿去取暖。
贺晋川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苏蔓眼眶立刻红了:“我回国没地方住,只是想来拿一点旧东西。管家说你们还没回来,我就等了一会儿。”
她说完,又看向我。
“晚宁,你别误会,我和晋川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太熟。
当年她约我见面,说要把贺晋川还给我。
后来我喝了她递来的水。
再后来,我的人生被撕开一条见不得光的口子。
我走过去,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走。
“这是我的。”
苏蔓的手僵在半空,笑意淡了些。
“一个杯子而已,你还是这么敏感。”
贺晋川看向我:“晚宁,先上楼休息。”
我抬头看他:“让她走。”
他停顿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让我知道答案。
苏蔓轻声说:“算了,晋川,我走就是。她受过刺激,我不该跟她计较。”
她说着站起来,披肩从肩上滑下去。
她弯腰去捡,袖口露出一道暧昧的红痕。
我看见贺晋川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很短,却足够**。
苏蔓像是察觉到,立刻把袖子拉好。
“昨晚酒店暖气太足,皮肤有点过敏。”
她解释得太刻意。
贺晋川脸色沉下来:“苏蔓,闭嘴。”
可已经晚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病房那晚。
贺晋川跪在门外,一夜没起。
我醒来时,他隔着玻璃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他说:“晚宁,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那时候信了。
我以为他恨苏蔓,恨那些人。
也恨没能保护我的自己。
原来恨和**,可以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
我拿起沙发上的披肩,递给佣人。
“扔了。”
苏蔓脸色一变:“这是晋川送你的吧?扔掉多可惜。”
我看着她:“脏了的东西,不扔留着做什么?”
客厅一瞬安静。
贺晋川的眉心压得很低。
“姜晚宁,不要迁怒。”
迁怒。
他把这一切叫迁怒。
我点点头:“好,那我只问你。”
我拿出包里的离婚协议。
那是我在飞机上用机场电脑联系律师打印的初稿。
“签字。”
贺晋川看着那几页纸,眼底冷意沉了下来。
“你准备得倒快。”
“比不**。”
我说:“一边带我看极光,一边给她订房间,你准备得更周全。”
苏蔓捂住嘴,声音轻得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晚宁,你别怪他。男人总有需求,何况你这些年。”
她没有说完。
可没说完的部分,比说出口更恶毒。
贺晋川厉声:“苏蔓。”
苏蔓眼泪掉下来:“我说错了吗?晋川,你难道不是因为心疼她,才一直忍着?”
我看向贺晋川,他没有反驳。
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最伤人的不是苏蔓的羞辱。
是贺晋川的沉默。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贺晋川终于开口:“不可能。”
“那就**。”
他盯着我。
“你父亲的案卷还在我手里。”
我笑了下:“所以你承认,你在威胁我。”
他唇线绷紧。
苏蔓低声劝:“晋川,别这样。晚宁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越逼她,她越会觉得你不爱她。”
贺晋川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那份协议拿起来,慢慢撕成两半,纸片落在地毯上。
“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我看着满地碎纸,忽然转身上楼。
卧室里,床头还放着我从冰岛带回来的极光照片。
照片背后,是贺晋川亲手写的字。
别怕,我在。
我把相框扣下去。
书桌抽屉里,有一部旧手机。
那是我父亲出事前留给我的备用机。
我开机,拨出早就背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律师的声音传来:“姜小姐,您终于联系我了。”
我看向楼下。
苏蔓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传上来。
“我要启动离婚诉讼。”
律师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姜小姐,还有您之前委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我的指尖一紧。
“说。”
“当年的监控没有坏。”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不出声音。
律师继续道:“原始录像一直在,只是当年没有进入卷宗。警方拿到的,是一份被剪过的备份。”
我眼前一阵发黑。
“所以最后只有那几个人定罪。”
律师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替她处理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谁?”
律师像是终于不忍心,却还是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贺晋川。”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冷透。
“当年,是贺先生亲自出面,说苏蔓只是被牵连,指使证据不足。也是他让人提交了监控损坏的说明。”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原来不是没有证据。
原来不是她逃过了一劫。
是他给她铺了一条退路。
让那几个毁了我的人进了监狱,让苏蔓干干净净地出了国。
而我这些年所有的噩梦、崩溃、求而不得的真相,都被他一句证据不足死死按在了泥里。
我刚要开口,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贺晋川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旧手机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