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公主府那边一连几天都没消息。
那扇朱漆大门像合上的蚌壳，一个字也没往外吐。
沈府里的议论声倒是一天比一天密，但没人议论我——所有人都在讨论沈清漪。
“大小姐那天真有骨气，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满京贵女谁敢？”
“这才是沈家真正的门面，二小姐？自取其辱罢了，公主连句话都没接，可见根本看不上她。”
这些话甚至不是背后说的。
丫鬟们扫院子时讲，管事婆子送东西时讲，连看门的老仆在门口蹲着晒太阳都在讲。
我端着书坐在窗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觉得需要避着我，仿佛这些评价是长在沈家院墙上的藤蔓，理所当然就该挂在那儿。
第三天早上我去厨房拿早饭，走到门口听见几个烧火丫头在里面说话。
“听说二小姐那天还带了诗稿去，想显摆自己有学问。”
“大小姐琴棋书画哪样不比她强？大小姐都不去，她还上赶着，真是丢姨**脸。”
那个“姨娘”咬得很轻，但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来又快又准。
我推门进去，她们立刻闭了嘴，低头往灶膛里添柴。
我从灶台上端走那碗留给我的粥。
米粒稀得能照见碗底，旁边的咸菜碟子只剩几粒碎渣。
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黏在我后背上，像灶灰里没熄尽的火星，烫一下又暗下去。
晌午的时候，旁支的亲戚们上门了。
几个婶娘坐在正堂里，围成半圈把沈清漪簇在中间。
茶香混着她们身上的脂粉气，热热闹闹地飘满了整个厅堂。
“大小姐才是沈家的门面，公主不选你是公主的损失。”
二婶娘攥着沈清漪的手，声音大得门外都听得见。
“等公主想明白了，自然会来请你，到时候你可别太好说话，得让她知道沈家女儿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沈清漪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我端着新沏的茶走进去，正堂里的说话声停了半拍。
没人接我手里的茶，二婶**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扫一粒落错了地方的灰尘。
她转过头继续跟沈清漪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一句。
“哎呦，可惜呀，二丫头那天可是白表现咯。”
我手里的茶盘重了几分。
母亲也在座。
她接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叫住了准备退出去的我。
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跟她跟下人说话时一模一样。
“清瑶，你姐姐那天替你挡了多少，你心里要有数。”
“公主府那边若没消息就算了，别让你姐姐再替你操心，你安分待在家里，别再出去丢沈家的人。”
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糖，尝着甜，吞下去才发现里面裹着玻璃碴。
沈清漪当众推了沈家世代的女官之位，父亲跪地磕头，公主拂袖而去。
这些在她嘴里全变成了沈清漪对我的恩。
沈清漪端着茶盏，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幅被众人围观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