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也幸好住院的时候，沈家人给我塞了些钱和饭票，我买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湘市的车票。
在火车站将就着睡了一晚上，虽然身上还有些不舒服，但我还是启程了。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一切都是新鲜的。
从偏僻的乡下，到县里的沈家，如今马上要去往更繁华的湘市，我这一路走来，也算是不容易。
一直到报完道，住进宿舍，我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宿舍是六人间，只是我们这个学校性质有些特殊，女孩子并不算多，大家专业也不太一样。
得知我是计算机专业的，有几个舍友还有些不解。
“冬至，我记得你是竞赛第一，怎么选了这么个专业？咱们学校最好的专业不是研究武器的吗？”
我笑了笑：“我的老师告诉过我，未来会是计算机的时代。”
她们不再问了，只是看着脸上的表情，好像并不相信。
我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为期三个月的军训结束以后，我终于等到了上课的那天。
看到那张熟悉的，慈祥的面孔，我差点激动得落下泪来。
***站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郝老师。
这段过往，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
在乡下的时候，因为我是买来的童养媳，养父母对我并不好。
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孩子，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便打骂使唤的佣人。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上学的机会，所有的知识，都是跟着住在牛棚的郝老师学的。
郝老师是下放的知识分子，在村里不怎么讨人喜欢。
大家都骂他小资走狗，可他却毫不在乎，该干活的时候闷声干活，被刁难了也无所谓。
我们本来应该毫无交集，直到有天半夜，我因为偷学傻子写字被打了一顿，哭着跑到河边，却撞到了借着昏暗灯光的郝老师。
郝老师问我，是想要跳河吗？
只有十岁的我看着湍急的水流，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郝老师摸了摸我的头，那一天，他跟我讲了很多。
比如他出国留学回来，想着要为**献力的时候，却被发配到了这里，有段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一想到他学了那么多知识，却没有派上用场，他又觉得可惜。
“我一个人死了没什么，可是知识不能死，科技不能死。”
“我早就想好了，这条命啊，是**的，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听得似懂非懂，却记住了知识和科技很重要。
年少时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在重逢的此刻，终于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在学校的第一年，我并不是最优秀的学生。
好多本专业的同学，家里条件不错，在我只能从郝老师口中知道计算机这个词的时候，他们已经拥有了个人微机。
哪怕是我的老师不一样，可我的起跑线，还是比他们要落后许多。
但我始终相信勤能补拙。
第二年，第三年，乃至毕业，我牢牢占据了专业第一的位置，也没有辜负郝老师的期望，成功被招进研发出第一台超级计算机的研究所。
几年后，无数人的心血得到了回报，第二台超级计算机问世，再次震撼世界。
我们**，渐渐开始弥补科技的短板，展现出这个历史悠久的**蕴藏的巨大潜力。
这一次，我不再是新闻报纸的看客，而是数百个参与者中的一个。
看到计算机成功运行的那一刻，我几乎快要落泪。
但我清楚——
不止于此。
对计算机的研究，绝不止于此。
我们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而我心甘情愿，将我的一生都用在探索这条道路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在郝老师身后陪他接受采访时，我在报纸上露了个脸，已经要被我忘在脑后的沈家人突然找上了我。
只是现在的他们想要见我，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还没有到研究所，沈家人就被站岗的**拦住了。
“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沈家人傻眼了，想要解释他们是我的家人。
可纪律就是纪律，哪怕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也绝对不能踏入研究所一步。
沈家人的行迹实在是可疑，保险起见，站岗的**直接把他们扣了下来。
一直到我有事从研究所出来，沈家人才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喊着我的名字。
“冬至，冬至，是我们啊！”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我皱着眉头，拜托那几个小兄弟放开了沈家人，带着他们回到了宿舍。
沈家人的情绪有些激动。
爸爸看着我，眼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冬至啊，爸妈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拍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
爸爸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的面色：“冬至，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生气吗？”
妈妈也赶紧过来解释：“那天我们真的想去接你来着，是乐妍装病，我们才耽误了。”
“后来我们怎么找你也找不到，还是在报纸上看到你，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冬至，你真的吓死我们了。”
她的眼眶红通通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心里一阵膈应，挑眉问道：“你们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吗？”
“那请回吧，我的时间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