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下人拖回院中时。
双脚已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烧得昏沉中,我听见大夫叹息:
“大小姐这双脚……怕是伤得狠了,就算养好,日后也未必能如从前。”
娘心疼地哭起来。
可她却说:
“别叫阿蓉听见,她胆子小,若知道姐姐为她伤成这样,怕又要自责地睡不着。”
我睁不开眼,泪却滚进枕巾。
从前我咳一声,娘能守我一夜,帕子换了又换,轻声唤我姝儿乖。
如今我双脚废了,她只怕我惊着虞清蓉。
天刚亮,内侍总管送来太子妃大婚仪仗。
我被婆子架上轮椅,推到正堂接旨。
太监看着我裹着纱布的脚,微微一顿。
娘赔上笑脸挡在我面前:
“劳公公挂心,清姝昨夜不慎打翻炭盆,烫伤了脚。”
她说得轻巧,仿佛我走的不是十丈炭火,只是不小心踩了一点灰。
东宫赏赐一箱箱抬入,最耀眼的是九凤点翠冠,和一双缀满南珠的金丝凤履。
太监一走。
虞清蓉伸手摸了摸凤冠,羡慕道:
“姐姐真有福气,这样的冠履,阿蓉这辈子怕是都没资格穿。”
娘嗔怪般点她额头:
“傻孩子,姐姐有的,娘怎会少了你?”
又是这样。
自从娘收养虞清蓉,我有的东西,她定会分一半或者再置办一份给她。
从来不管那东西对我有多么重要。
她只在乎虞清蓉想不想要。
果然,娘转头看我:
“你脚伤成这样,凤履也穿不得,先给阿蓉穿穿,沾沾喜气。”
不等我开口,她又叫来工匠:
“拆九凤冠的三只凤下来,给二小姐打一副步摇,姐妹同喜,才叫**。”
工匠吓得跪下:“夫人,御赐之物,拆不得啊!”
娘笑意淡了些:
“宫里赏的是虞家的体面!阿蓉昨夜受了委屈,难道还要她看着姐姐独自风光?”
我颤抖着盯着她。
“娘,那是太子妃的冠履,她穿戴就是逾制!”
娘终于看向我:
“你如今站都站不稳,戴这么重的凤冠,只会压着身子。”
“清姝,不过是些死物,非要闹得大家都不高兴吗?”
虞清蓉哭着摇头。
“娘别生姐姐的气,是我没有自知之明,我不配戴凤冠上的东西。”
娘立刻把她搂紧:
“胡说!在娘心里,你比谁都金贵。”
我鼻腔发酸,强撑着没落泪。
最终,九凤冠被拆去三凤,明珠也被剜下,成了虞清蓉发间的珠钗。
凤履上的南珠也被缀到她的新鞋上。
入夜,我脚上的伤溃烂出血,疼得浑身发抖。
白日太子遣人送来了止痛膏刚取出。
娘便带着虞清蓉来了。
虞清蓉腕上缠着纱布,抽抽噎噎的。
娘只扫了我一眼:
“阿蓉被金钗划了手,药膏先给她。”
我怔住:“娘,那是我的……”
娘蹙起眉:“你昨日上过药了,少一回也不打紧,阿蓉皮嫩,若留疤,日后怎么见人?”
她亲手替虞清蓉抹药,动作轻得像捧着珍宝。
轮到我,丫鬟青栀只敢用清水冲洗伤口。
水沾上烂肉,我疼得咬紧唇。
偏在此时,虞清蓉怯怯来拉我:
“姐姐,你别恨阿蓉,若你实在疼,阿蓉替你疼好不好?”
那一瞬,我胃里一阵翻涌。
“替我疼?”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虞清蓉捂着脸跌进**怀里:“姐姐,阿蓉只是关心你,你为什么……”
娘扑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虞清姝,你疯了!”
她命婆子按住我,将我未包扎好的脚硬生生压在地上。
伤口碾过砖面。
我疼得颤抖,却**不吭声。
娘怒不可遏:
“送她去祠堂,她既不懂做姐姐的本分,便再教她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