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十章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级奖学金。

导师把名单贴到办公室门口时,很多同学围过去看。

有人回头喊我:

“沈砚,第一名!”

我走过去,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黑色字体。

很清楚。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拿奖状。

我抱着奖状跑回家,想给妈妈看。

她正在给沈曜整理校服领子。

只匆匆扫了一眼,说:

“阿砚真棒,先放桌上吧。”

那张奖状后来被茶杯压湿,边角皱成一团。

那时我难过了很久。

现在我站在人群里,听见同学们笑着说恭喜,竟然没有想哭。

我只是认真把奖学金通知拍下来。

存进相册。

命名为:

我自己的。

导师后来让我参与一个公益项目。

帮助视障儿童适应普通学校生活。

我开始跟着团队跑很多地方。

给孩子们做校园路线训练。

教老师如何调整座位和光线。

也给家长做沟通。

有一次,一个母亲听完讲座后哭了。

她说:“我总怕孩子以后过不好,所以忍不住替他做所有决定。”

我看着她,轻声说:

“可以保护他。”

“但不要替他活。”

说完这句话时,我愣了一下。

导师看了我一眼,没有打断。

活动结束后,他把项目总结交给我写。

他说:“沈砚,你很适合做这件事。”

我问为什么。

他笑了笑。

“因为你知道被忽视的地方在哪里。”

后来,学校官网采访了我。

标题写得很大。

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也能成为别人的光。

采访发出去后,很多人给我留言。

有人说,被鼓励到了。

有人说,终于知道自己不是麻烦。

我一条条看完。

关掉页面时,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是妈妈发来的。

她说,她在学校官网看见我了。

她说我长大了,也变得不一样了。

最后一行写:

阿砚,妈妈很后悔。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后悔也是真的。

伤害也是真的。

两件事并不冲突。

我已经不需要用原谅,来证明自己善良。

爸爸后来卖掉了沈曜那架被砸坏的钢琴。

听说卖得不多。

他把钱捐给了视障儿童基金会。

捐款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基金会联系我确认时,我只说:

“改成匿名吧。”

工作人员问:“您确定吗?”

我说确定。

那不是我的善意。

也不是我的和解。

我不想再替沈家接受任何人的感谢。

姐姐也给我寄过信。

厚厚一沓。

里面夹着我小时候的成绩单和奖状复印件。

她说她整理旧房间时才发现。

那些年,我每一张成绩单都是第一。

每一张家长签字栏,都是我自己模仿妈妈签的。

她说对不起。

说她明明是姐姐,却从没真正保护过我。

我把信放进抽屉。

没有撕。

也没有回。

有些道歉,不必回应。

因为回应了,也不会让过去变得轻一点。

十岁那年,他们把我留在黑暗里。

十八岁那年,我一个人走出来。

而现在,我终于知道。

少了一只眼睛的人,也可以看见很远的路。

少了一份亲情的人,也可以活得很完整。

我不会再回头了。

因为前面有光。

而我也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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