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缓了一整夜,眩晕才渐渐退去。铜镜里的人脸色灰败,眼下乌青更重,颊边还多了几粒淡斑。
次日一早,我将姐姐送来的那盒点心里的一颗饴糖揣进袖中,去了偏院。
阿砚住在最里头的厢房。
我推门进去时,他刚醒,姑母正坐在榻边喂他喝水。
见我来了,她忙起身招呼。
从前我照看姐姐时,也常顺路来看阿砚,给他带些吃食玩物。
阿砚看见我,灰暗的眼睛亮了亮:“嘉禾姐姐,你来了。”
我放下果品和蜜饯,姑母却红了眼眶,低声道:“昨儿大夫来诊过,说……他只剩几日了。想吃什么,便由着他吧。”
我看着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阿砚,心口发紧,却仍轻声安慰:
“姑母,阿砚会好起来的。”
她勉强笑了笑,转身去打热水。
我取出那颗饴糖,递到阿砚唇边。
他**嘴里,努力弯了弯唇:“姐姐,真甜。”
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翻开画册给他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竟似有了一丝暖意。
他怔怔看着我,声音微弱却带着惊喜:“姐姐……我喉咙不疼了。”
眼前字迹立刻翻涌——
女主竟把大小姐的糖给了骨枯症患儿!
若食物被旁人吃下,反噬会落到姐姐身上!
她肯定发现门道了!
我压下心底的狂跳,握紧阿砚的手:“阿砚,你会好起来的。”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光:
“多谢姐姐。”
傍晚回正院时,我路过姐姐的院子。
房门半掩,里头传来一阵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果然,她受了反噬。
晚膳时,姐姐脸色发白,却仍盯着我问:
“嘉禾,昨日那些点心,你都吃完了吗?”
我垂眸:“还不曾。”
她眉心一蹙:“怎么还没吃?放久了坏了多可惜。”
“我身子不适,用不下。”
她看了我片刻,忽而又笑:“无妨,我给你换些别的。”
说着,她从食盒中端出一碗银耳羹,放到我面前,“专门给你炖的,补一补。”
我没有伸手:“我不太想喝。”
母亲正从内室出来,闻言皱眉:
“你长姐一片心意,你又推三阻四做什么?”
父亲也放下茶盏,目光沉沉:
“用个东西也磨蹭,越发不像话。”
三人的视线齐齐压来。
我只得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腻温热的汤汁含在舌尖,姐姐的神色果然松了些:“都喝了,对身子好。”
我点头:“有些烫,女儿待会儿再用。”
她这才不再逼我。
回到屋中,我立刻落锁,将口中那口银耳羹吐进盥盆,又把剩下的尽数倒进墙角花盆,用土细细掩住。
铜镜里,我肌肤枯槁,发际稀薄,眼下青黑深得遮不住。
她从我身上偷走的寿数,我要她一分一毫,全都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