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惊愕地望向他。
沈知远不紧不慢地抿了口热水。
解释道：“首批携带亲属需要关系证明，周屿和我只是师生，名不正言不顺。“
我颤抖地接过那张纸，咬牙道：“所以呢？“
他有些心虚地推了推镜框，语气却照旧理性疏离。
“所以需要你先跟我**婚约，把未婚妻的位置让给他，周屿才能顺利登上专列。“
“阿宁，只是形式上的，我和他也是假订婚。“
“你别多想，就是个名头，我心里只有你。“
我垂着眼帘，苦笑出声。
不知从何时起，我和沈知远之间的话题从气候模型变成了只剩柴米油盐。
或许是同居后的某个月，又或许是周屿进他课题组的那天，记不清了。
而这次，是他难得跟我一口气说这么多。
却是为了找我退婚。
心头五味杂陈，我吸了吸鼻子，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沈知远见我这般爽快，微微皱起眉。
声音里隐约透着不快，“阿宁，等极寒过去，我们再补办。“
我偏过头，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都说末日了，一张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能不能活到下周都难讲。“
“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拯救地球吧，沈大专家。“
他沉了声调，“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因为个小伙子跟我置气。“
我没理他，自顾自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幸好此刻月光昏暗，不叫他发现我满脸的狼狈。
很快，沈知远也躺到我旁边，和我背对背。
一如既往的疏远、冷淡。明明是最贴近的距离，却不知何时隔了千山万水。
我悄无声息地抹了把脸。
现如今，不少小区的供暖管道都冻裂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停暖的，会不会是我们这栋楼。
想到有活活冻死的可能，我辗转难眠到后半夜。
直到一阵刺耳的手机铃炸响。
是沈知远的。他专门给周屿设的专属铃声。
接着是一阵慌慌张张的挂断。
像是怕吵醒我，隔着被子，我也能察觉他有些紧张的视线。
沈知远蹑手蹑脚踱到门厅，开了门。
声音压得极低：“小周？这么晚你怎么跑来了？“
周屿带着哭腔：“沈老师，我家暖气爆了，冷得受不住了，我实在没处去，就，就……“
他拖着行李箱，可怜兮兮，“能不能，让我借住几天……“
我猛地攥紧被角。
周屿和我，都在等沈知远的答复。
可就像那个席位一样，我总是输得一塌糊涂。
门吱呀一声，敞得更开了。
沈知远：“进来吧，别吵醒阿宁，她觉轻。“
周屿破涕为笑，“沈老师最疼我了！“
迈门槛前，又缩了回去。
“可是您收留我，宁姐会不高兴吗？“
沈知远顿了顿，像是在彰显自己高尚的师道尊严，“不用管她，你是我学生，借住几天天经地义。“
一门之隔，我的心彻底沉到了底。
安顿好了周屿，沈知远正要回屋。
周屿忽然拽住他袖子，小心翼翼道：“对了沈老师，您把家属席位给了我，宁姐答应吗？“
沈知远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小周，你是我最器重的学生，我需要你为我的项目出力，阿宁她能理解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存续。“
我冷冷扯了扯嘴角。
他又把自己的私心抬到了我无法反驳的高度。
永远理性、客观。
就像无数次，他沉默地承接我的怒火和质问，仿佛我的歇斯底里在他的冷静面前都是一场闹剧。
枕头不知不觉湿透了。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忽然亮了。
是一则生怕惊扰我睡眠的短信：阿宁，席位搞定，三日后专车来接你和外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