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为了腾出空间,妈妈在整理从别墅带出来的最后几个纸箱。
那是**查封前,她随手从我的储物间里扒拉出来的杂物。
在一个角落里,她翻出了一个生了锈的破旧月饼铁盒。
妈妈皱着眉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叠厚厚泛黄的医院诊断书,以及一本边缘已经磨破的日记本。
爸爸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当他看清那叠诊断书上的字时,脸色瞬间惨白。
患者林澈,男,12岁。重度营养不良,胃部重度萎缩。
患者林澈,男,14岁。左侧肋骨骨折三根,伴随轻度脑震荡,疑为遭受严重暴力殴打。
患者林澈,男,15岁。严重冻伤……
每一张诊断书,都是我流浪十年留下的。
爸爸想起了我刚回家的那天,他心疼林渊没考好,带林渊去吃牛排,却给我吃桌上结了油块的剩饭。
他以为的肠胃弱,是我为了活下去,在泔水桶里跟野狗抢食留下的病根。
而他却用一碗冷透的剩饭,打发了他受尽苦难的亲生骨肉。
妈妈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日记。
日记里没有一句对命运的抱怨,更没有对他们偏心的记恨。
只有卑微的期盼。
3月12日,晴。今天弟弟不小心打翻了热汤,我冲过去替他挡了一下,手臂烫起了一个大水泡,但是没关系!因为爸爸今天破天荒地拍了我的肩膀,还夸我懂事,爸爸的手好温暖啊。我以后一定要更懂事,这样爸爸就会一直喜欢我了吧。
5月20日。今天模拟考我拿了满分,可是妈妈带小渊去买新衣服了,我不敢把卷子拿出来,怕弟弟看了伤心。没关系,等高考我考了全市第一,妈妈一定会像拥抱弟弟那样,骄傲地拥抱我吧。
“别念了……求求你别念了!”
爸爸崩溃地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是人!我把我的亲生儿子逼上了绝路啊!”
就在这时,林渊捂着鼻子从里屋走出来,满脸嫌弃:
“哭什么哭啊!烦死了!这破房子本来就臭,你们还天天在这号丧,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着林渊那张自私刻薄的脸,妈**眼睛瞬间充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终于忍无可忍。
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在林渊的肚子上。
林渊惨叫一声,飞出去撞在墙上。
“你这个扫把星!如果不是你一直作妖陷害,我们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逼走?!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完,她冲上去对着林渊拳打脚踢,把这几个月来的悔恨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出租屋里一片混乱,夹杂着林渊的惨叫和爸爸的痛哭。
打累了,妈妈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满脸是血的林渊,又看着抱着日记本痛哭的丈夫。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我国西北大漠某绝密航天工程取得历史性突破!据悉,该项目核心骨干、京大特招天才少年林澈,将于本月15日赴京市,接受**最高级别表彰……
听到“林澈”两个字,妈妈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小澈……是小澈!他要回京市受奖了!”
妈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走!我们去找小澈!”
“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子,血浓于水,只要我们跪下来求他,只要我们把林渊赶走,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他现在是**重点培养的人才,只要他一句话,我们家就能东山再起!”
当天下午,他们变卖了爸爸身上最后一块名表,买了两张去京市的硬座车票。
他们甚至拖上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林渊,妄图用他来衬托他们的悔意。
他们奢望着,那点可笑的血缘能让一切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