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任何人扶我。
“能自己走吗?”他问。
我试着站起来。
双腿因为坐得太久有些发麻,重心轻轻偏了一下。
陆清晏抬起手,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住。
“可以扶吗?”
我看了一眼门外。
那个人已经退到走廊另一端,只留下足够宽的路。
我点头。
陆清晏只托住我的手肘,没有碰手腕。
走出会议室时,宴会厅里仍然灯火通明。
有人发现侧廊的动静,探头往这边看。父亲的助理立刻想关门遮挡,被陆清晏制止。
“门不用关。”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的地毯很软,我却像第一次知道,从会议室到侧门原来只有四十七步。
过去五年,它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次。
顾砚舟站在屋檐下。
雨后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比记忆里高,也更瘦,右眉骨附近多了一道很浅的伤。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没有追上来。
也没有叫我的名字。
车门合上时,我听见他对陆清晏的助理说:“告诉她,我不进病房。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什么时候再出现。”
陆氏附属医院给我安排的是顶层尽头的一间独立病房。
病房没有门禁腕带。
床边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门锁从里面也能按下去。
护士拿来新的识别带时,陆清晏抬手拦住。
“常规住院识别可以用床卡和本人核对。她不戴腕带。”
护士愣了一下:“但系统——”
“改备注。”
陆清晏把我左腕上那条灰色腕带装进透明证物袋。
剪刀靠近前,他先问我:“现在剪,可以吗?”
我盯着那条腕带看了很久。
它跟了我五年。
洗澡时戴着,睡觉时戴着,发烧时也戴着。
我曾经以为,只有等他们说我好了,它才会被取下来。
“剪吧。”
塑料卡扣断开的声音很轻。
腕带离开皮肤时,我没有立刻觉得轻松。
反而下意识把手藏进被子里,像少了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陆清晏把证物袋放在我看得见的桌上。
“它不会被丢掉,会进入审计证据。”
“那我现在是谁?”我问。
他停顿了一下。
“温晚宁。”
不是四区十七号。
不是高风险患者。
也不是任何人的被监护人。
只是温晚宁。
许主任带着外部团队过来时,已近凌晨。
他们没有问我是否还幻想顾砚舟活着,只做基础身体检查,又把每一项准备使用的药和目的解释给我听。
许主任看过旧记录后说:“长期体弱、睡眠紊乱和受惊后的呼吸变化,都不能直接等同于没有判断能力。先把身体状态稳下来,其他评估等本人愿意再做。”
陆清晏让人把这句话写进独立意见。
探视名单放在我床边。
第一栏是“由本人确认”。
下面没有任何名字。
“你可以今天不见人。”他说,“也可以只让一个人进来。名单随时能改。”
我摸了摸空下来的左腕。
“门能开着吗?”
“可以。”
护士把门固定在半开的位置。
走廊的灯光只落进来一小块,不刺眼,也没有脚步突然停在门外。
陆清晏准备离开时,我叫住他。
“外面的人……”
我说不出那个名字。
陆清晏没有替我说。
“他还在。”
“多久了?”
“从**到这里,一直在走廊另一边。”
我握住被角。
“他没有进来?”
“没有。”
“**的人呢?”
“已经被挡在楼下。”
我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只要闭得久一点,会议室那面屏幕就会重新亮起来。里面的我挣扎、失控、滑坐在地,而镜头外的门永远没有打开。
陆清晏看出我没有睡意。
“我让护士把门再开一点?”
我点头。
门被推开到能看见整段走廊。
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律师说话,只安静地望着病房这边。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右手食指轻轻敲着膝盖。
三下,停一会儿。
再三下。
那是顾砚舟从前等我开门时的**惯。
我迅速收回目光。
陆清晏问:“需要把门关小一点吗?”
“不用。”
这是我今晚第三次作出选择。
不是签字。
不是回去。
也不是立刻认下一个死了五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