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他说,
“你可以请律师。”
然后他转身,撑开那把黑伞,走进了雨里。
我从地上爬起来,追到门口。
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路,我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肩膀微微佝偻着,跟他进来时的挺拔判若两人。
他走到停车场,在车门边站了几秒钟,低着头,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撑着车门。
他在发抖。
我以为我看错了。
雨太大了,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他已经坐进了车里,黑色的商务车亮起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身后,我**声音尖锐地响起来:
“念念你回来!别追了!
那就是个**!你爷爷当年把他赶出家门就对了!”
我转过头:“什么赶出家门?”
我妈自觉失言,脸色变了好几下,最后挥了挥手:
“没什么,你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总之你放心,妈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她把我拉回告别厅,一路上嘴没停过,骂大伯狼心狗肺,骂大伯六亲不认,骂大伯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说老沈家这个老大真不是东西,这么多年不回来看一眼,人一死就跑回来分遗产。
我跪回爷爷的遗像前,脑子却乱成了一锅粥。
大伯。
我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
我爸活着的时候几乎不提他,唯一一次提起来是我七岁那年过年,有人往家里寄了一笔钱,汇款单上的名字是沈正清。
我问爸爸这个人是谁,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是你大伯”,然后把汇款单收起来,再也没提过。
后来我翻过家里的老相册,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翻出一张发黄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孩子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大的那个搂着小的那个肩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小的看起来八九岁,眉眼之间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是能认出来——
“弟弟第一天上学,我送他。”
那笔迹清瘦有力,跟我爸那种圆乎乎的字完全不一样。
我当时拿着照片去问我爸,我爸看了一眼,把照片拿走了,锁进了他房间的抽屉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张照片。
现在想来,那个搂着我爸肩膀的少年,应该就是大伯。
可是为什么十二年不联系?
为什么一回来就打官司抢遗产?
为什么我妈说他被赶出了家门?
我跪在那里,膝盖又开始疼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殡仪馆的玻璃顶上,噼里啪啦地响,像很多只手在拍打窗户。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大伯站在车门边发抖的背影。
一个能在灵堂上递传票的人,有什么好发抖的?
2
接下来的日子,我妈像上了发条一样忙活起来。
她先是张罗着把我爷爷的房子收拾了一遍,把贵重物品全都清点登记,又找人把门锁换了。
换锁的时候她跟邻居王阿姨解释说怕大伯偷偷回来拿东西。
然后她开始帮我找律师。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又托人打听了好几个律师事务所,最后选定了一个姓张的律师,说是专门打遗产官司的,胜诉率很高。
她带着我跟张律师见了面,张律师翻了翻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法定继承,沈老先生去世时没有立遗嘱,他的遗产应该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
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父母。
您先生已经去世了,但您女儿可以通过代位继承获得她父亲那一份。”
他顿了顿,又说:
“但问题是,沈正清也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他是沈老先生的儿子,他跟沈老先生之间的父子关系并没有法律上的**。
不管他多少年没回来,不管他跟家里有什么矛盾,从法律上讲,他的继承权是存在的。”
“那念念能拿到多少?”
我妈急切地问。
张律师算了算:
“两套房子加存款,如果按法定继承分割……沈念最多能拿到一半。
她父亲的那一半由她代位继承,但沈正清作为另一个儿子,同样享有一半的继承权。”
“一半?凭什么!”
我妈一拍桌子,
“那套大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位置好得不得了,凭什么分给一个十二年不露面的人一半?”
张律师沉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