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景行公司的同事知道退婚的内情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曾经夸他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现在都绕着他走,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想解释,却发现每一句辩解,都像在亲口承认自己是如何偏心,如何里外不分。
宋暖哭着来找周景行,求他帮忙压下网上的消息。
周景行第一次拒绝了她。
她崩溃地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现在这个会反抗的路雨凝了?”
他没有回答,只说:“以后别再联系她。”
周母不死心,提着贵重礼品想上门缓和关系,被我爸直接拦在了楼下。
爸爸只说了一句话。
“我女儿,不是你们周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我生日那天,周景行捧着一束雾蓝色的花,在我家小区外站了一整天。
我没见他。
我只让保安转告他一句话:“喜欢雾蓝色的人是我妈妈,我的人生,不是给你补考用的。”
那天,我带爸妈去拍了一套全家福。
我穿的,正是那件曾被周景行否掉的鱼尾纱,我找人改成了更适合日常的礼服裙。
照片发出去后,所有亲友都夸我,说我比婚纱照里还漂亮。
周景行看到那张照片后,在车里坐了一夜。
他大概终于懂了,他错过的不是一场婚礼,而是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最后却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
当宋暖意识到,周景行不再是她随叫随到的保护伞后,那些曾经捧着她的朋友,也一夜之间换了嘴脸。
她过去仗着周景行的偏爱,在圈子里得罪过不少人。
如今墙倒众人推,连一场普通的下午茶,都没人再邀请她。
她试着在朋友圈发一些语焉不详的委屈文字,底下却只有零星几个点赞,连一句安慰都吝于给予。
她想再装可怜,已经没人递纸。
撑了不到半个月,宋暖就灰溜溜地搬出了那个曾经凭着周景行关系才挤进去的高档小区。
钥匙,还给了物业。
她彻底被那个圈子踢了出来。
周景行独自回了那间婚房。
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推开门,一股尘封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没来得及分发出去的喜糖,红色的包装纸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拉开主卧的衣柜,一半是满的,挂着他的西装衬衫。
另一半,空空荡荡。
衣架都已经被我收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挂杆,像一排沉默的肋骨。
他忽然想起,我离开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我拖着行李箱,没有回头,背影像一把利刃,干脆地斩断了所有过往。
那个背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靠着空衣柜滑坐在地,把脸埋进掌心。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噎。
后来,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间见证了他所有偏心与愚蠢的空房子里,第一次哭得失控。
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灼热又狼狈。
他一遍遍地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推开我,如果他早一点回头。
可是没有如果。
我已经不在原地。
我当然不在原地。
工作室那个拖了半年的项目,在我全身心投入后,提前拿下了最终方案,甲方追加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发薪日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了三张去三亚的机票。
我带爸妈去了海边。
我们住在能看见整片蔚蓝海岸的套房里,白天在沙滩上追着浪花跑,晚上枕着海涛声入眠。
妈妈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长裙,在椰林下笑得像个少女。
爸爸也脱下了严肃的西装,穿着沙滩裤,笨拙地学着年轻人比爱心。
生活,原来可以这么干净。
左臂上那道烫伤留下的疤痕还在。
粉红色的,像一枚丑陋的印记。
海风咸湿,吹在上面,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穿着吊带裙,把伤疤大方地露在阳光下,不再遮掩。
爸爸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我都在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不带任何负担的笑。
新的生活,松快,亮堂。
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谁的批准,更不需要谁迟来的回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