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脑袋愈发昏沉,每呼吸一次气管就好像有刀片在刮。
疼得她皱眉,却哭不出来,因为昨晚她看着我的遗体,哭了半宿。
我心如刀绞。
去擦她泥污的小脸,却怎么也擦不掉。
女儿想朝“我”走来,刚迈出一步,就又摔倒在地,安置点前空无一人。
都在内院忙活。
此时的雨幕深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行外地人来到了村子。
……
女儿浑身滚烫,意识像潮水一样时涨时落。
我急得团团转。
她一咬牙,用膝盖撑地,一点点跪到“我”身边。
地上的碎石子扎进她的膝盖,她浑然不觉。
“爸爸不管妈妈,那我管……”
女儿干瘦的小手给我擦去完好皮肤上的泥污。
雨越下越大,她就这样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终于,她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
是沈成玉的声音,他正在指挥几个男人往车上抬东西。
女儿强撑着抬头望去。
那是一具被白布裹挟的**。
梅安阿姨的遗体。
沈成玉站在车旁,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滴落,衣服湿了**,却只顾着用雨衣裹紧那具遗体。
他动作轻柔又仔细,生怕雨水沾湿梅安。
“动作快点,这气候太过潮湿,梅安再被耽搁就要毁了。”
“得快点送到城里殡仪馆,给她做防腐,办葬礼、制骨灰……”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女儿瞳孔骤缩。
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撑起身子,跌跌撞撞朝车跑去。
“爸爸!”
沈成玉回头,在看见女儿后,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自己去收拾一下吗?”
女儿没回答他,只是直直看向车厢里那具白布裹着的**。
转而又看向角落的“我”
那里,我的遗体还躺在临时搭建的破草棚下,风吹雨打。
“爸爸……”女儿的声音发颤,“你带梅安阿姨走,能不能……把妈妈也带上?”
沈成玉脸色一沉。
“我说了,那不是**妈。”顿了顿,“还有,车里没有位置了。”
“有位置的!”女儿急切地指着车厢,“那里,那里还能再放一具……”
“够了!”沈成玉厉声打断,越来越不耐烦。
女儿却像没听到,转身就跑向草棚。
她用那双伤痕累累的小手,一点一点把我的遗体往车里推。
车棚距离车不过二十多步。
她推了整整五分钟。
沈成玉抱胸,冷眼相看。
旁边几个人想给女儿搭把手,都被沈成玉一记眼刀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女儿终于把“我”推到了车边,扬起脸,满眼希冀地望着沈成玉。
“爸爸,你看,我推过来了。你就顺手带上妈妈好不好?”
女儿天真地以为爸爸不答应,是不想搬遗体。
可沈成玉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车厢。
车厢除了要放一具**,还要有人陪车卸尸。
确实,两具**放不下。
沈成玉沉默两秒:“我先带梅安走,她先放在这,等我回来再取。”
“不许走!”
女儿突然冲上去,挡在车门前。
她张开手臂,“你不带上妈妈,就不许走!”
沈成玉彻底黑脸,大步上前,抓住女儿的肩膀,想把她拽开。
女儿却像钉在地上,任凭他拉拽,就是扒着车门不松手。
“松开!”沈成玉低吼。
“不松!”
“我让你松手!”沈成玉猛地一用力,女儿被甩出,重重摔在水泥地。
沈成玉失去所有耐心,转身走到“我”跟前,一把掀开了盖在我遗体上的白布。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下拖。
女儿眼睛亮晶晶,以为他终于肯带“我”走了。
下一秒,就见他把我拖到车边,“我”顺势摔在地上。
“既然你非要闹。”沈成玉目光森冷,“那就谁都别想走了。”
女儿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我”,而沈成玉转身就要上车。
她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女儿像“我”,用身体挡住雨水,小心抱起我。
“妈妈不怕。”她喃喃自语:“不怕,我在这,我保护你……”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成玉?”
沈成玉动作顿住,女儿也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