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顾行之这句话落下时,满堂都静了。
我盖着喜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外头有人打圆场:“少帅不过是惦记孟小姐方才说的话,怕许姑娘路上受了委屈,这才亲自走一趟。”
又有人附和:“是,是,都是一场误会。”
霍沉舟却没接这个台阶。
他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孟书意说,她遗落了一支耳坠。有人瞧见,是她拿了。”
我怔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为我,是为孟小姐。
喜帕底下,我唇角一点点抿紧,竟觉得方才那几瞬的心慌可笑得很。
顾行之站在我身侧,语气仍旧温和:“少帅若是为了耳坠,顾家自然会查。只是吉时已到,总不能让新娘一直站着。”
霍沉舟像是笑了一声。
“顾二爷倒是会怜香惜玉。”
这话落下,气氛愈发僵了。
我正想着该如何收场,忽听外头传来一道娇软女声。
“三哥。”
是孟书意。
她像是走得急,气息微喘,说出的话却很轻:“耳坠找到了,不在她那里。”
霍沉舟沉默了两息,才淡声道:“既如此,走吧。”
脚步声很快远去。
直到喜乐重新响起,我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只是落下去时,竟又隐隐发空。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一切都顺顺当当。
夜深了,门才被推开。
顾行之喝了些酒,身上有很淡的药香。他站在门边,像是怕惊着我,先低声说了一句:“我进来了。”
我隔着盖头,应了一声。
他走近,挑开喜帕。
烛火摇了摇,我终于看清了这位顾二爷的模样。眉目清隽,脸色有些病白,眼神却很静。
他看着我,先道歉:“今日让你受惊了。”
我摇头,“不怪你。”
他坐到桌边,给我倒了杯温水,才慢慢道:“你不必怕。你既进了顾家的门,便是正正经经的二少奶奶。我答应过,会给你体面,便不会叫旁人再作践你。”
我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热。
这种话,从前没有人同我说过。
我低下头,“二爷为什么愿意娶我?”
顾行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你无处可去,而我恰好需要一位**。”
这理由听着坦白,也并不动人。
可他下一句又道:“不过你放心,不是拿你挡什么。顾家复杂,我需要一个站在我身边的人,我会敬你,护你,若你日后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告诉我。”
我怔怔看着他。
他竟像是真的在同我商量一门婚事,而不是买来一个摆设。
那晚我们分榻而睡。
临熄灯前,他忽然问我:“你会唱《月弯弯》吗?”
我下意识点头,又反应过来,“会。”
“方才外头吹喜乐时,你哼了两句。”
他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异样,“这曲子,倒有些旧了。”
我心口莫名一跳。
小时候,似乎也有人常常唱给我听。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我怕他看出异样,便轻声道:“是养母教我的。”
顾行之没再追问,只说:“睡吧。”
可那一夜,我许久都没睡着。
我总觉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