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妈妈一边给妹妹削苹果,一边看了眼时间。
“江舒怎么还不过来?”
爸爸也有些不耐烦。
“等她来了,让她这几天就睡在盈盈的陪护床算了。护工毕竟是外人,万一晚上不上心怎么办?”
“还是自己姐姐照顾着,我才放心。”
他们一句一句安排,仿佛我不是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的病人。
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看到我。
妈妈彻底坐不住了。
“我去找她!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林辞见状,也赶紧跟了出去。
“阿姨,您别生气。小舒可能是刚做完手术,行动不方便。”
妈妈冷哼。
“她就是懒。”
妈妈一把推开八人间的门:“江舒!”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原本的床位上躺着一个陌生人,哪里有我的影子。
妈妈快步走到护士站。
“护士,我女儿是不是换病房了?赶紧给她换回去,我可没花钱给她升房。”
护士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原来你就是江舒的妈妈。”
妈妈一愣。
“我工作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家长,偏心都偏到没边了。”
妈妈皱眉:“你什么意思?”
护士放下手里的病历,声音冷下来:“两个女儿,一个住单人间,一个本就该保持环境安静,却让她嘈杂的住八人间。”
“明明心脏衰竭的人是姐姐,妹妹只是心率不齐,结果你们把健康的心脏换给了妹妹。”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父母?”
妈妈原本的怒气在听到心率不齐时愣住了。
“怎么可能,她不是装的吗?”
林辞脸色骤变。
“是不是弄错了!江舒怎么可能心脏衰竭?”
护士皱眉看着他们。
“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不会都没看过吧。”
妈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是的,他们根本没翻开过我的诊断。
“我女儿人呢?她现在在哪里!”
护士叹了口气。
“她手术醒过来以后,就坚持**了出院。谁也劝不住,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妈妈顾不上别的,叫上爸爸和哥哥就往家里赶。
不顾妹妹在病房的阻拦,林辞也立刻追了上去。
推开门,家里安安静静。
我的房间已经空了。
“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爸爸拿出手机就要给***打电话。
妹妹一把拉住他。
她穿着病号服赶来:“姐姐应该是提前去学校了。她也真是的,偷偷走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哥哥坐在沙发上:“我就说你们没必要着急,她就是故意想让你们担心。”
“考得那么差,不过就是生个病,还耍上脾气了。”
妈妈第一次没有接话。
她只是呆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说不出的发堵。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算了,盈盈毕竟刚做了手术,不能奔波。一周后送妹妹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再去找小舒。”
“反正她考的那个学校也不怎么样,干脆别念了,回来养身体得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我,已经站在了千里之外的清北校园。
九月的风,带着北方独有的凉意。
我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进校园。
陌生的城市,街道,面孔。
可当双脚真正踩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
我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连同过去十八年积压在胸口的委屈,压抑和痛苦,都随着这一口气,一起散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