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出来，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变脸的是陈淑兰。
她几乎是立刻冲过去，声音都劈了。
“你说什么？”
江映雪也傻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半天没反应过来。
江柏庭站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抬手抹了把眼泪，像是终于破罐子破摔。
“我不想再替你们瞒着了。”
“都到这一步了，谁也别装了。”
她慢慢说起那些藏着的事。
原来她跟江柏庭在一起之后，并不是只靠着他一个人。她一直还吊着另一个男人，怕哪天江柏庭翻脸，自己什么都捞不着。那段时间她故意把怀孕时间说得含糊，让所有人都默认孩子是江柏庭的。
而陈淑兰知道她怀孕后，第一反应不是气，是高兴。
因为她一直想抱孙子，尤其想要个男孩。
她早就对我不满意，嫌我工作忙，嫌我主意大，嫌我不像别的儿媳那样听话。可我肚子里孩子性别没出来之前，她也不敢彻底撕破脸。所以她一边哄着我，一边又在外面留着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手稳我，一手养着备选。
说到这里，那个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发苦。
“阿姨，你别瞪我。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如果温岁宁生的是儿子，就先稳住她。要是她这边有差错，再接我进门也不迟。”
“你连月子中心都陪我看过了，现在装什么不知道？”
陈淑兰脸色一下就白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女人盯着她，“那上个月你带我去看房，说以后孩子生下来总得有地方住，这也是我胡说？”
小姑子突然慌了，扑上去想捂她的嘴。
“你闭嘴！你疯了！”
可她这一扑，更像坐实了所有话。
女人甩开她，直接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了。
“还有你，江映雪，你也别装无辜。”
“你欠了那么多网贷，谁替你还的？不是我拿钱给你补窟窿，你会这么卖力帮我说话？”
“酒店消费那次，也是你教我说是你跟男朋友**，让你哥先垫钱的。你不就是怕你嫂子查到底，断了你哥这条财路吗？”
江映雪整张脸都白了，语无伦次地反驳。
“你别乱说！那酒店本来就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病房里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听明白了。
那个酒店记录，根本不是什么替她垫付。
是江柏庭陪这个女人做产检、安胎留下的。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终于摊开的东西，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大概是疼过头了，连恨都显得多余。
那个女人还在继续说。
“你们一个个都想两头占好处，凭什么最后只怪我一个？”
“江柏庭，你有老婆，有孩子，不还是一边哄着她，一边跟我睡在一起？阿姨，你嫌你儿媳强势，不还是背着她陪我产检，给我挑月子中心？江映雪，你拿了我的钱，替我圆了多少次谎，你自己数得清吗？”
“现在事情败了，就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没那么容易。”
江柏庭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们。
大概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以为还能掌控的局面，底下早就烂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失控边缘走错了一步，觉得自己还来得及收场。
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不是一步。
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各取所需，都在踩着我和我的孩子做打算。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爸站在病房门口，听得胸口都在起伏，指着他们，半天只骂出一句：“**。”
我妈则红着眼，死死握着我的手，像生怕我再受一点刺激。
江柏庭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病房里这一群人吼了一句：“都给我滚出去！”
声音很大，连门外的护士都惊了一下。
陈淑兰愣住，下一秒就哭出声。
“柏庭，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能害你吗？”
江映雪也慌了，眼泪直掉。
“哥，你别这样，我也是怕嫂子闹大了，你工作受影响……”
那个女人站在原地，捂着肚子，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撕咬，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可很快，她脸色一变，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喊疼。
“我肚子……”
身体一软，人直接往地上栽。
几乎是本能地，陈淑兰和江映雪一起扑了过去。连江柏庭也下意识迈了一步。
病房里再次乱了。
可这一次，我连眼皮都没抬。
我只看向刚赶过来的护士，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麻烦你们。”
“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护士早就看不下去了，立刻叫来保安，把病房里的人一个个往外请。陈淑兰还想赖着不走，哭着说自己是家属。护士冷着脸回她：“病人不想见你们。”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吵闹一下隔开了。
病房终于安静了。
我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什么都不想再想。
我妈替我掖了掖被角，小声问我：“岁岁，睡一会儿吧。”
我点了点头。
闭上眼前，我摸了摸自己平下去的小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