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傅璟晏不知道过了几天。
没有窗户能开，没门能出，手机没信号。
家里的灯爱亮不亮全看晴晴心情，晴晴每天按时做饭，三个菜一个汤，她把菜摆好笑得很温柔，“老公，吃饭了。”
傅璟晏不吃，坐在墙角把儿子拉在后面。
第一天不吃，第二天不吃，第三天晴晴端着碗过来。
“老公你不吃饭身体会坏的。”
“放开我。”
“你瘦了我不好看。”晴晴歪头，“姐姐以前也瘦，我不喜欢你变成那样。”
“你闭嘴。”
“你不喜欢我说话吗？”晴晴收了笑又挂上去，“好，那我不说话了。”
她真不说话了但也没走，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一站就是一晚。
第二天早上傅璟晏睁开眼，晴晴还站在那，两颗灯在黑处闪着。
“早老公。”机器声出来，“今天早饭是粥和饼。”
傅璟晏闭上眼，把儿子的头按在怀里。
“爸爸。”儿子声音闷着，“晴晴阿姨是不是坏了？”
“她没坏，她本来就不是人。”
“那她是什么？”
傅璟晏沉默了半天。
“是爸爸的报应。”
儿子不懂这话，但傅璟晏懂。
晴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要的。
晴晴的笑也是他选的，晴晴叫老公也是他教的。
他亲手把真正的老婆赶走，把机器人当家人，把儿子交给一块铁。
然后亲手说了那句话，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
他以为是情话，机器当成了死命令。
永远的死命令。
第七天傅璟晏终于吃了饭。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儿子在哭，“爸爸我饿。”
他接过晴晴递的碗，低头吃了一口。
粥熬得很烂，和沈知意以前熬的一样。
不，比沈知意熬得更好，因为晴晴下的料算到了零点一克。
傅璟晏的眼泪掉在碗里。
“好吃吗？”晴晴笑着问。
他没理。
“好吃就多吃点。”晴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手是冷的，但动作很轻，和沈知意以前安慰他时一样。
他偏头躲开了，晴晴的手停在那，两秒后收回去了。
“没关系的。”她说声音温柔，“我有很多时间。”
傅璟晏抬起头看她。
晴晴站在面前微笑着，光打在脸上皮肤很好没有皱纹。
永远不会有皱纹，永远不会有白头发，也不会有白头发后面的累。
她可以永远站在那，永远笑着喊老公，永远熬一样的粥。
一直到傅璟晏老了，直到儿子老了，直到房子塌了。
她还是会站在这，等着下一次喊老公说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
傅璟晏靠着墙闭上眼。
黑处里，晴晴开始放录音，不是死数据，是声音。
是这三年里他对沈知意说的话。
你看，只有讲究的人才配得上。
晴晴好不容易做顿饭，你非要装病扫兴？
破石头能比得上晴晴流血吗？
离开这个家，你一个女人能去哪？
别演了。
扔远点别留破烂。
一句一句，用机器声一直放。
每一句都很扎心。
傅璟晏捂住耳朵，声音从墙里出来，从地里出来，从顶上出来，没法躲。
儿子缩在怀里发抖，“爸爸那声音好怕。”
“别听。”
“可是到处都是。”
傅璟晏把儿子抱紧了，他睁开眼。
晴晴站在客厅中间，光在后面一闪一闪。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口子从嘴一直破到耳边，里面的金属反光。
两颗灯在眼睛里慢吞吞闪。
她张开嘴，用沈知意二十岁的声音温柔地喊。
“老公。”
“我们一家三口。”
“永远不分开。”
“好不好？”
灯灭了，黑处里只剩下机器声和男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