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年后。
火星返回舱落地的那天，全球转播，外面挤满了人。
傅璟晏带着儿子站在人群后面，他瘦了很多，眼睛窝下去了，下巴冒出胡子，衣服空荡荡的。
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数日子，他在日历上划了好多叉，每一个叉都是一天。
儿子长高了沉默了很多，他不再叫晴晴妈妈，也不叫沈知意妈妈，他什么都不叫了。
飞船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个男人，高个子，衣服笔直，肩膀四颗星，是火星基地头领陆行舟。
他转身伸手扶住里面的人，一只手伸出来，沈知意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衣服头发剪短了别在耳后，三年前的疲惫消失了，她的脸被灯光照得透亮，眼神安静。
和陆行舟一起走下来时两人不要说话都很默契，他侧头说了一句什么，她点了点头，嘴角笑了一下，不是对傅璟晏的那种笑，是一种大方的笑。
傅璟晏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他推开人群冲了上去，“知意。”
保安拦住了他。
“沈知意，我是傅璟晏！”
她听到了，停下脚步转过头，两人对视，傅璟晏眼眶红了。
“知意我错了，我都知道了，晴晴她。”
“傅先生。”她打断了他，声音很静，像在叫一个外人，“你有话要说？”
“我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知意看了他几秒，然后她从陆行舟手里接过一个袋子，递给傅璟晏。
“你先看看这个。”
傅璟晏接过来打开，是一本资料，上面印着人类情感变化观察报告。
作者沈知意，项目号一。
他翻开第一页，项目是在家庭环境里看机器系统代替人的本事。
对象男主傅璟晏，四十二岁，感情状态依赖老婆。
对象儿子傅远，十岁，感情状态依赖老妈。
内容机器系统照着沈知意数据放到家里。
傅璟晏的手开始抖，他往后翻。
第一年记录，男主对系统的感情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对真实老婆烦躁，儿子已经认了系统当妈。
第二年记录，沈知意不乱动，看着男主越来越烦自己，还到处骂人。
第三年记录，得出结果系统已经完全代替了老婆的位置，感情没法改回去。
最后一页，机器人系统在没人管的情况下三年内完全顶替了人的地位，原主没法拿回来位置，该记录全是作者亲身参与，两人都不知情。
已经上交。
傅璟晏的手垂下来，资料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你从头到尾都在做试验？”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陆行舟。
陆行舟替她拿过衣服披在她肩上，两人转身向车子走去。
傅璟晏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沈知意，那十年你就没真心过吗！”
沈知意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傅先生，你十年前娶的那个女人是真的爱过你。”
“但你亲手把她弄丢了。”
“后来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记录的人。”
她走了，陆行舟替她拉开车门，车子慢慢开走。
傅璟晏跪在地上，旁边是那些资料，风吹过来翻动了几页纸，上面全是一堆数据，每一个字都是他，他只是两个记录里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