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纪家时,天已经黑了。
父亲不在府里,母亲听见消息,披着外衣出来。
她先看我,又看我身后空荡荡的门口。
「修远没送你?」
我摇头。
母亲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吵架了?」
我站在廊下,身上那件斗篷被夜露打得有点潮。
阿芜替我开口。
「夫人,姑爷他……」
我拦住她。
「母亲,我想先睡一觉。」
母亲皱眉。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答。
她看我脸色不好,终于让人收拾了我未出阁前住的院子。
屋里许多东西还在。
小榻,旧书箱,窗边那个缺了一角的陶兔。
长姐从前最嫌这屋子小。
她说嫁人后再回来,怎么也得住正院客房。
我那时笑她讲究。
如今我坐回旧床边,才发现自己竟很想念这处小屋。
至少这里没有韩修远的味道。
也没有长姐剥剩的橘皮。
阿芜替我拆发髻时,终于忍不住哭了。
「姑娘,奴婢去撕了他们。」
我靠着铜镜,听见这句话,竟笑了一下。
「你撕不过。」
阿芜哭得更凶。
「那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我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明日再说。」
这一夜我睡得很浅。
梦里总有长姐的声音。
她说,心疼她,和要你,又不冲突。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块。
我盯着帐顶看了许久。
天亮后,母亲来了。
她坐在床边,脸色很沉。
「韩家昨夜派人送信,说你误会了修远和含霜。」
我慢慢坐起。
「谁送的?」
「修远身边的长随。」
母亲盯着我。
「蕴真,你告诉母亲,究竟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
母亲生得很美,长姐像她。
我小时候常听人说,纪家大小姐随母亲,明艳又会说话。
我不像。
我迟钝,软和,别人说重话,我眼圈先红。
长姐总笑我。
她说,蕴真,你这个性子,没有我盯着,早晚被人欺负死。
如今欺负我的人里,也有她。
我把那封信拿出来。
昨夜离开时,我到底带走了。
母亲看见信封上的小字,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
「韩修远写给姐姐的。」
我声音有些哑。
「还有很多封,应该都在姐姐那里。」
母亲没有立刻说话。
我继续道:「他半个月没给我写信。可他回京后,先进了姐姐院里。」
母亲攥紧了信封。
片刻后,她问:「你姐姐怎么说?」
我笑了一下。
「母亲先问姐姐?」
她脸色一僵。
「蕴真,含霜毕竟是你亲姐姐。」
我闭了闭眼。
又来了。
长姐毕竟寡居。
长姐毕竟命苦。
长姐毕竟心疼你。
我轻声道:「我也是母亲的女儿。」
母亲怔住。
我掀开被子**。
「我要和离。」
母亲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
我弯腰穿鞋,指尖被鞋带缠了一下,怎么也系不好。
阿芜蹲下来替我系。
我听见自己声音很稳。
「没疯。」
母亲急道:「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碰的?你真和离了,往后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阿芜替我系好的鞋带。
「先吃饭。」
母亲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抬头。
「往后怎么办,我还没想好。但今日早饭,总要先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