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斗场每月十五开场。
我带玄烬去时,斗场入口挤满海族贵族。
这里位于王城最北端,嵌在黑色海崖中,四周挂满夜明珠,照得下方血池亮如白昼。
玄烬披着黑色斗篷,蛇尾藏在水影里。
他已经能维持少年人形,只是灵脉残缺,每到夜里仍会控制不住露出蛇尾。
斗场主人是个白发海妖。
她看见我,笑得意味深长。
「三王女要玄珠?」
我点头。
「开价。」
海妖摇了摇手中骨扇。
「北渊玄珠不卖。」
「那就按规矩打。」
她视线落到玄烬身上。
「殿下舍得?」
玄烬冷冷道:
「废话真多。」
海妖一愣,随即笑出声。
「脾气够差。」
我看向玄烬。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眼神很冷。
「你别拖我后腿。」
行。
白担心。
第一场,玄烬对的是一只成年骨鳐。
那东西身形巨大,骨翅一振便能割裂水波。
玄烬站在血池中央,看起来瘦削得像随时会被撕碎。
看台上有人笑。
「这就是三王女选的伴生兽?」
「还不够骨鳐塞牙缝。」
「听说它连人形都是才化出的。」
我坐在看台上,没有出声。
鼓声响起。
骨鳐俯冲而下。
玄烬没有躲。
就在骨翼贴近他颈侧时,他的身体骤然化作黑影,蛇尾从水中卷起,狠狠缠住骨鳐腹部。
下一瞬,獠牙咬入骨鳐脊骨。
黑毒蔓延。
骨鳐疯狂挣扎,血池被搅得翻涌。
玄烬被它骨翼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却始终没松口。
直到骨鳐轰然砸入池底。
看台上鸦雀无声。
玄烬从血水里抬头,看向我。
隔着半座斗场,他满身血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缓缓笑了。
「赢了。」
第二场,第三场,**场。
他赢得越来越快。
也伤得越来越重。
到第七场时,他几乎站不稳。
海妖提醒我:
「三王女,再打下去,它会死。」
我看着血池中的玄烬。
他也看着我。
金瞳里没有退意。
我问海妖:
「还差几场?」
「一场。」
最后一场,被牵出来的是一只深海巨蟒。
同族。
巨蟒身形比玄烬大了数十倍,瞳孔猩红,显然已失去理智。
玄烬抬手擦掉唇边血,忽然笑了一下。
我心口一紧。
这笑像极了未来那条从海渊爬出来的玄蛟。
鼓声响。
巨蟒张开血口,朝他扑去。
玄烬却闭上眼。
下一瞬,他身体骤然拉长。
黑鳞破开衣袍,少年身形消失,血池中腾起一条半蛟半蛇的黑影。
虽未成蛟,却已有蛟骨。
满场震惊。
我听见身边有人失声:
「北渊蛟种!」
玄烬绞住巨蟒的七寸,獠牙刺入对方眼骨,尾骨被巨蟒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松。
最后,他生生撕开巨蟒喉管。
血水炸开。
玄烬化回人形,单膝跪在血池中,抬头看向我。
他声音很哑。
「程……」
他顿住。
这个世界没有程意。
他抿了抿唇。
「殿下,玄珠。」
我站起身。
「给他。」
海妖终于收起笑。
她命人取来北渊玄珠。
那枚珠子通体漆黑,内里有金光游走。
玄烬接过时,指尖都在抖。
我走下看台。
众人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我把外袍披到他身上,挡住那些伤口和血。
玄烬仰头看我,眼底有一点茫然。
我蹲下。
「还站得起来吗?」
他咬牙。
「能。」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往前倒。
我伸手接住他。
满场再次安静。
玄烬的脸埋在我肩上,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别让他们看。」
我愣了一下。
他在说蛇尾。
他不想那些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把外袍拉紧,遮住他身后逐渐失控浮出的黑色蛇尾。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