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若沉默着，像一尊被凿空了内里的石像。
她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手中的青瓷坛，像从前每一次抚过我的发梢。
可如今掌心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釉面。
这一次，我不会再仰起脸笑着望向他了。
我终于回了家。
以这样一副模样。
谢婉若想将我葬入那圃紫藤花底下，却猛然记起，她曾为了一瞬的私心，命人将紫藤花连根掘起，换上了满圃的红牡丹。
她再也压不住胸腔里那口浊气，跪在花圃前，徒手去拔那些新植的牡丹。
荆棘划破掌心，血珠渗进泥土，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地拔，像要将自己犯下的错连根拔尽。
满圃花枝都被拔净后，只剩一片光秃秃的泥地，毫无生机。
谢婉若满手血污与泥泞，蹲在那片空地上，终于放声痛哭。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却没有波澜。
我已经死了，她为何不与唐文昊在一起？
为何要在我死后做出这般撕心裂肺的模样？
若当真爱我，为何我活着时，又做出那些事来？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大约是时候彻底离开了。
我终究没有下葬，被暂且安置在宅中的灵堂里。
谢婉若仿佛慢慢恢复了寻常模样，照常出门、会客、打理事务。
可他再也不与唐文昊碰面了。
从前形影不离的三人，终于还是散了。
京中开始有人传闲话，文昊如何趁虚而入，谢婉若如何辜负夫君。
谢婉若终于知道了。
终于明白我那段时间为何会突然那样沉默、那样疏离。
原来我早就知道了。
跪在我的青瓷坛前，心口像被灌满了酸涩的苦水。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