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第二日，侯府老夫人召我去请安。
奚明珠亲自来接我。
她今日穿了海棠红，发间簪着赤金步摇，走动时珠子轻响。
我穿一身素青，脸上仍戴面纱。
她看了我一眼，笑道：「妹妹身子弱，颜色淡些也好。」
我轻声道：「姐姐穿红真好看。」
她唇角弯了弯。
「侯爷喜欢红色。」
上一世，我也听过这句。
那时她说完，转头便吩咐下人把我所有鲜亮衣裳收走。
「你病中不宜艳色，省得冲撞。」
可后来我才知道，老夫人最厌红色。
镇远侯府前头曾有一位早逝的先夫人，便最爱穿红。
老夫人见了红衣就心烦。
奚明珠嫁进来三年，始终没讨得老夫人喜欢，便有这个缘故。
上一世我不知道。
这一世，我什么都知道。
进寿安堂前，我脚下一软，轻轻扶住廊柱。
奚明珠不耐地皱眉，又很快扶住我。
「怎么了？」
我靠着她，声音发虚。
「姐姐，我是不是不该穿得这么素？会不会失礼？」
奚明珠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衣，笑道：「你病着，没人怪你。」
我点点头。
进屋时，老夫人正坐在上首。
她鬓发全白，手里拨着佛珠，目光先落在奚明珠身上。
眉头果然轻轻皱了一下。
再看向我时，神色倒缓了些。
我屈膝行礼。
「晚棠给老夫人请安。」
话刚说完，我便咳了起来。
咳得肩膀轻颤，面纱垂下来，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立刻道：「快扶二姑娘坐。」
奚明珠笑着上前。
「妹妹自幼这样，叫母亲见笑了。」
老夫人看她一眼。
「病成这样，还带来侯府做什么？」
奚明珠脸色微僵。
我扶着椅背，轻声开口：「是我求姐姐带我来的。」
老夫人看向我。
我低下头，指尖攥着帕子。
「姐姐嫁入侯府三年，我一直病着，没来拜见过老夫人。姐姐常同我说，老夫人慈和，待她如亲女。我心里仰慕，便想来看看。」
奚明珠的笑差点挂不住。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停。
她看着奚明珠，声音淡淡。
「她倒会替你说话。」
我像没听懂，只怯怯看了奚明珠一眼。
「姐姐对我好，我自然要替姐姐说话。」
屋里几个嬷嬷交换了眼神。
奚明珠只能笑着应下。
「妹妹最是贴心。」
老夫人让人给我端了热茶。
茶端到我手边时，我看见杯中浮着几片薄姜。
上一世，老夫人也喝姜茶。
冬日她膝盖疼得厉害，府医开了药，她嫌苦不喝，身边嬷嬷便在茶里放姜。
我那时被关在听雪轩，听一个小丫鬟抱怨过。
后来老夫人病倒，奚明珠因照看不周被卫峥冷落了许久。
这一世，我端着茶轻轻闻了闻。
「老夫人也畏寒吗？」
老夫人抬眼看我。
我像是怕自己多嘴，忙低头。
「我只是闻见姜味，胡乱猜的。」
老夫人看了看我发白的指尖。
「你也怕冷？」
我点头。
「从小如此。」
她沉默片刻，让嬷嬷取了一个手炉给我。
奚明珠坐在旁边，指尖慢慢捏紧帕子。
我抱着手炉，眼眶微红。
「多谢老夫人。」
离开寿安堂时，奚明珠扶着我，声音仍温柔。
「妹妹今日话倒多。」
我靠在她手臂上，轻轻咳了两声。
「我怕老夫人不喜欢姐姐。」
她脚步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眼里满是依赖。
「姐姐别恼，我只是想帮你。」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傻妹妹。」
可她扶我的手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