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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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捷酒店的房间小得转不开身。
我蜷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半睡半醒撑到天亮。
早晨六点,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
手机亮了,家校群弹出新消息。
方淮发了张照片,他笨拙地握着乐言的小手,面前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蜜枣粽。
配文写着“亲子作业,完成!”
底下已经有三个家长点赞,一个回“乐言爸爸好棒”,另一个跟了句“妈妈偷懒啦”。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那是我的儿子。
最后什么也没回,退出群聊,把手机关了。
卫生间里,我弯腰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冷水,扶着洗手台抬起头。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出头,黑眼圈挂到颧骨,嘴角往下耷拉,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我记得大学时室友叫我“小辣椒”,我吃辣全寝室没人敢跟我比,辩论赛能把对面男生说到脸红。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我连在家长群说一句“那是我儿子”都不敢。
我对着镜子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拿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
重新开机,屏幕一亮,十几个未接来电涌进来。
全是母亲打来的,从凌晨四点多开始,每隔十几分钟打一个。
她平时怕打扰我,从来不会这样连番轰炸。
只有一个可能,方淮给她打过电话了。
我拨回去,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楠楠,姓方的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疯要离婚,你到底受什么委屈了?”
我握着手机,拼命咬住嘴唇。
七年了,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都是:妈你放心,方淮对我挺好的,乐言又长高了,一切都好。
可这一刻听到她的声音,所有防线全塌了。
我蹲在酒店地毯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是稳的。
“回来吧,妈给你包咸蛋黄肉粽,五花肉今天就去买,腌足一整晚,放双份肉。”
我蹲在那里,用手背拼命擦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完。
我买的不是往南的票,我买的是回家的票。
她又问了一句,声音放轻了,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乐言呢?”
“还在那边。”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稳稳当当地传过来。
“你要是想好了,就带回来,妈给你带孩子,你弟下个月结婚,家里不缺热闹,你回来家里才完整。”
七年来第一次听见“你回来”这三个字,不含半点客套,是结结实实的撑腰。
挂掉电话我把那件沾了酱汁的外套翻过来穿,拉开门走出去。
上午九点,我再次推开那扇门。
乐言蜷在沙发上,小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干的,身上盖着他最喜欢的那条小恐龙毯子。
方淮正蹲在沙发边一手端着退烧药的小量杯,一手托着乐言的后脑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不到半秒,然后嘴角往上一牵。
那个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就知道你早晚得回来”的脸。
他把一袋糯米和几颗蜜枣推到我面前,蜜枣装在白瓷盘子里,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是***托人从乐陵带的“正宗货”。
“包一次甜粽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给一只打翻的杯子做善后。
“你闹也闹了,街坊邻居都知道,我给你台阶,你下来。”
我看着那些蜜枣,七年了,每年端午前一夜都是我一颗一颗洗净去核,熬成软烂的馅。
它们曾是甜粽子最好的馅料,此刻搁在白色盘子里,红得发腻。
乐言躺在沙发上歪过头来看我,声音烧得有点哑。
“妈妈,你回来了。”
我走过方淮身边,弯腰摸了摸乐言的额头,烫手。
我从药箱里翻出一片新的退烧贴给他换上,又把温水杯递到他嘴边喂了两口。
“乐言,妈妈带你回外婆家过端午,路上要坐很久的**,你能坚持吗?”
他烧得有点蔫,但听到外婆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淮在边上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进门是来认错的。
“沈楠你什么意思?”
我没看他,把那袋糯米原封不动放进橱柜,蜜枣也一并搁进去,关上了柜门。
“我带儿子回南方过端午,顺便看看我妈。”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开始收乐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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