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纪微霜一直住在医院里。
护士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只当她是普通病人,换药的时候偶尔聊几句闲天。
“哎你知道吗,VIP病房那个女的,她老公天天守着她,寸步不离的。”
“长得也好看,高高帅帅的,就是冷了点,对别人都不怎么搭理,就对他老婆笑。”
“真是羡慕死了。”
纪微霜听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出院那天,她在医院大厅见到了霍惊寒和夏星纯。
夏星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气色红润,挽着霍惊寒的胳膊,笑盈盈地走出来。
霍惊寒一手被她挽着,另一只手提着她的包,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纪微霜,夏星纯立刻松开霍惊寒,快步走过来,关切地握住她的手:“微霜!你还好吗?我本来想做完手术就去看你的,但惊寒实在担心我的身体,非要我在床上多躺几天,所以我——”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纪微霜低头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漂亮的裸粉色。
从小到大,这双手牵过她很多次。
上学的时候牵着她说“走我们一起”,放学的时候牵着她说“陪我去买东西”,被欺负的时候牵着她说“别怕有我呢”。
她一直以为那是友情。
现在她才明白,那只是公主在牵着她的陪衬品。
她想起这些年,夏星纯带她去参加聚会,永远是让她穿素色的衣服,永远让她站在角落里。
别人夸夏星纯漂亮的时候,会顺带说一句“你这朋友一定对你很好吧,不然这么普通,你怎么会和她玩啊”,然后夏星纯会笑着附和说“是啊,我家微霜最好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
她只是贪恋那一点点好,贪恋到宁愿骗自己。
原来这些年,连她自己都在欺负自己。
纪微霜轻轻抽出手。
“不用了,”她说,“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夏星纯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大概是没想到纪微霜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在她的印象里,纪微霜从来都是温顺的、讨好的、随叫随到的。
霍惊寒也看了过来,目光在纪微霜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起吃个饭吧,”他说,“正好都出院了,庆祝一下。”
餐厅是霍惊寒选的,本市最高档的法餐厅。
落座后,霍惊寒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纪微霜一眼,直接翻到夏星纯喜欢的那几页。
“前菜要鹅肝,汤要松露蘑菇汤,主菜两份惠灵顿牛排,七分熟。”他熟练地点着菜,“甜点要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夏星纯在旁边补充:“再要一瓶你上次说的那个勃艮第。”
“对,那个黑皮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纪微霜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柠檬水。
直到霍惊寒合上菜单准备递给服务员,她才开口:“再加两道蔬菜吧。”
霍惊寒抬眼看她。
“我对海鲜过敏,”纪微霜平静地说,“这几道菜里都有海鲜。”
霍惊寒愣了一下:“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现在说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霍惊寒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加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白灼芥兰。”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夏星纯几次想活跃气氛,聊了几句娱乐圈的八卦,又说起最近新开的几家店,但纪微霜只是低头吃饭,偶尔应一声“嗯哦是吗”。
吃到一半,夏星纯起身去了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洗手间的方向传来争执声。
一个喝醉的男人拦住了夏星纯的去路,满嘴酒气地嚷嚷着什么,夏星纯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惊慌,礼貌地说“先生请你让一下”,但那男人不依不饶,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
霍惊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刀叉,起身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醉汉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你碰她一下试试。”
那醉汉被摔懵了,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挣扎着爬起来要还手,霍惊寒没给他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揍。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霍惊寒!”纪微霜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霍惊寒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她。
那一甩力道很大,纪微霜整个人往后倒去,撞上旁边堆酒瓶的推车,玻璃瓶哗啦啦碎了一地,手臂划过无数锋利碎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可霍惊寒一眼都没看她。
他还在揍那个人,一拳接一拳,像是要把人活活打死,那个醉汉满脸是血,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惊寒!”夏星纯被吓哭了,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别打了!再打会死人的!”
霍惊寒终于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面沾着血。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然后转身抱住夏星纯,声音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没事了,不怕。”
他揽着夏星纯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纪微霜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