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野睡着了。
我把他被子角掖好,拉开床头柜第二格抽屉。
协议原件、旧账本、一个U盘。
我把U盘**电脑。
招生办那通电话录音1分42秒。
我剪出贾政说的每一句关键话。
“孩子父亲”。“持户口本”。“委托书”。“核过笔迹”。
四段,一共二十秒。
循环播放。
我存了三个备份。
电脑硬盘、U盘、云端。
凌晨一点十四。
我给吴法发了条消息:“明天招生办堵人。”
他回得很快:“几点。”
“八点半开门。”
“行。”
凌晨三点。
我没睡,在翻旧账本。
电话响了,钱多金的号码。
“商玖。”
他声音压得很低,“名额明天给你恢复,你别冲动。”
“用什么名义恢复。”
“什么。”
“你是用什么身份去恢复的。**,还是伪造签名的嫌疑人。”
那边沉默。
我按了录音键。
沉默五秒,挂了。
我把这段空白存了档,文件名“0302_沉默。mp3”。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
我和吴法站在招生办门口。
他穿一件深灰色西装,律师证别在胸前口袋里露了个角。
我手里只有一个透明文件袋。
录音转写出来的文字版。
八点半整,门开了。
贾政提着个保温杯走进来,看见我的时候脚步慢了。
“商女士。”
“贾主任。”
“你怎么。”
“进去说。”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面锦旗。
贾政坐下泡茶,热水溅在桌面上几滴。
吴法把律师证立在桌面上。
我把录音文字版推过去。
“贾主任。”
“嗯。”
“你再把昨天电话里的话说一遍。”
“哪句。”
“核过笔迹那句。”
他看了我一眼。
“我确实核过。”
“你核的是谁的笔迹。”
“委托书上签的是你的名,我核的是你的笔迹。”
“你见过我的笔迹吗。”
他张了张嘴。
“见过。”
“什么时候。”
“去年填信息表的时候。”
“信息表。”
我重复了一遍,“去年填信息表的时候你见过我的签名。”
“对。”
“所以你一眼就能认出是不是我写的。”
“对。”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按下播放键。
二十秒的录音在办公室里响了两遍。
贾政的耳根从粉变红再变白。
“贾主任。”
我说,“您把刚才那句‘核过笔迹’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对比一下声纹。”
他没说话。
吴法在旁边把律师证往前推了半寸。
贾政拿座机话筒的手停了一下,又放下。
他看了眼墙上那面锦旗,才重新拿起来拨号。
“钱多金你过来一趟。”
十五分钟。
钱多金推门进来,头发是湿的。
他看见我坐在贾政对面那张椅子上,脚步在门框那儿停了下来。
“坐。”我说,“等下还得倒。”
他没接话,坐在靠墙那把折叠椅上。
“老钱。”
贾政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跟商女士的事,你俩自己聊,我先出去透口气。”
他端着保温杯走了。
门关上,屋里三个人。
钱多金说:“咱们出去说。”
他伸手来拉我手腕。
我甩开了。
“就在这说。”
“商玖。”
“协议、录音、贾主任三样都齐了,你要去哪儿聊。”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赔偿金可以谈。”
“谈什么。”
“你说个数。”
我从包里抽第二份文件。
那张不动产登记查询记录。
“这套房你离婚前三个月买的。学区房,写在**名下。”
我把纸推过去,“但首付款是从你工资卡走的,月供也是。离婚分割财产的时候,你说你名下没房。”
钱多金的烟掉在地上,他没捡。
吴法在旁边把手机计算器打开了,按键声一下一下。
“协议第六条赔偿金,起步八十万。”
“隐匿婚内共同财产,按你付的首付和已还月供折价,追偿四十万。”
“伪造签名侵权赔偿,司法实践中一般区间在十万到三十万。”
“我凑个整,一百三十万。”
钱多金的嘴唇贴上齿龈,上下两片粘在一起,没发出声。
门开了。
贾政端着他的保温杯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又看了一眼钱多金的脸色。
“老钱。”
贾政拍了拍他肩膀,“赶紧给人恢复了,别闹到班子会去。”
钱多金掏出手机,登录招生**。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次,第三次才点中那个“撤回取消”的按钮。
“行了。”他说。
我拨了家里电话,开了免提。
响了两声。
“喂。”
小野的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黏。
我把手机推到钱多金面前。
他看着屏幕。
“小野。”
“嗯。”
“名额恢复了。对不起。”
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我明天能去学校看操场了吗。”
钱多金的喉结动了一下。
“能。”
我说,然后挂了。
手机扣在桌面上,声音很脆。
走出招生办大门的时候风很大。
吴法走在左边,把领口那枚律师证取下来塞回内袋。
“爽了。”
“还没。”
“那什么时候爽。”
“钱到账的时候。”
他笑了一声,没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