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晚只是个意外。
第二天凌晨,车停稳,推门进去,老哑又蹲在老位置。
墙角那块地砖发亮,边缘磨出了浅浅的弧。同一个坑,蹲了多少个夜晚才能磨出这个形状。
这回我学聪明了,没掏烟。
蹲坑**,他硬是没看我一眼。
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拉拉链的声音刚响,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心想,消停了就好。
第三天,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环山这段路十二小时车程,不*一口脑子就糊。
我掏出坳山黄叼嘴上,打火机还没摸出来。
咔。
烟被人从嘴唇上抽走了。
不是抢,是捏走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
我扭头。
老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刚才还在墙角。
三米远的距离,一个瘸子,没有脚步声。
“阴烟鬼索命,抽烟丢性命。”
一个字没变。
我烦了,从兜里又掏出一根。
他伸手又要拿。
我一把推开他:“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老哑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墙震了一下。
我听见砖缝里簌簌响。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踹开。
“老周!你跟个疯子较什么劲?”
王胖子,跑冷链的,脾气比体型还大,一米八的块头把门框填满半边。
他叼着烟,手里还拿着三根没点的。
“看好了啊。”
王胖子当着老哑的面,把三根烟并排叼嘴里。咔 咔 咔三声,火苗蹿起来,密闭厕所里亮了。
三根烟头烧着,空气一下子稠了。
那股甜腻的味道又冒上来了,不是烟味,是烟味底下那层,沤着的,闷着的,从墙砖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渗。
我皱了下鼻子。
“什么阴烟鬼,老子抽三根,你让它来索我命啊。”
猛*一口,烟雾喷了老哑一脸。
老哑没躲,没还嘴。
他做了一件让我后背发凉的事。
笑了。
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但我在他眼里看见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怜悯。
那种我知道你今晚会死,但我拦不住。
他蹲回墙角,低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地上的烟头。
王胖子一根接一根抽完,烟蒂随手扔地上,还用鞋底碾了碾,碾出三个焦黑的印。
“走了老周,别跟这神棍耗着。”
我跟着往外走。
临出门余光扫了一眼。
老哑正蹲在地上,把王胖子扔的那几个烟蒂,一个一个捡起来。
他用指尖捏住过滤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放进怀里。
动作跟验货一样。
然后把那个铁皮小方盒从脏衣裳里摸出来。
银色的,上了锁,擦得锃亮,盒子表面有一道凹痕。
他把烟蒂放进去,咔嗒锁上。
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卷了边,字迹被摸得只剩浅痕。
我眯眼看了两秒。
只认出最后两个字。
……回来。
什么回来?谁回来?
我回头看了看厕所。
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风从门缝底下往外吹,带着那股甜腻味。
王胖子在远处按喇叭:“走不走啊!”
我上车了。
但那个铁皮盒子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一个捡烟头的疯子,把别人的烟**当证物锁起来。
他不是在收藏。
而是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