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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柜员把流水推给我,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转账,您本人知情吗?”
我摇头。
她看了眼***。
“您已经成年。即便是父母,也不能未经授权动用您的账户。建议打印流水,保留证据。”
纸一张张吐出来。
奖学金。
竞赛奖金。
兼职工资。
学校补贴。
每一次刚到账,很快就会被转走。
备注永远好听。
家庭周转。
妹妹急用。
弟弟学习。
妈妈保管。
最早一笔,是我大一寒假打工的钱。
奶茶店一天站十个小时,脚肿到鞋都穿不进去。
钱刚到账,第二天就被转走。
备注:灵灵生日礼物。
我那年只吃了一碗泡面当年夜饭。
妈妈给我发消息:
**妹今年生日很重要,别计较。
我办了新卡,取消亲情代扣。
刚走出银行,妈妈电话追过来。
“陈念,你什么意思?把权限关了?”
“我的钱,我自己管。”
“你防贼呢?”
“你不问就转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她气得发抖。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
太阳很大,我却冷得手指发僵。
她没有道歉,只硬邦邦丢下一句:
“赶紧回家,有事。”
客厅里坐着辅导员。
妈妈眼睛红红的,爸爸脸色阴沉。
茶几上放着一份委托书。
抬头写着:本人陈念,自愿放弃高原生命监测站拟录用资格,申请留本地就业。
签名处,“陈念”两个字歪歪扭扭。
不是我的字。
辅导员看向我。
“陈念,这份委托书是你签的吗?”
“不是。”
妈妈立刻哭。
“老师,我们也是为她好。高原多危险,她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事怎么办?”
爸爸接话。
“我们联系了本地单位,可以先挂就业协议。人才补贴下来,也能缓解家里压力。”
我盯着他。
“缓解谁的压力?”
弟弟插嘴。
“姐,二姐公考班还差尾款,我青训营也要报名费。你那个补贴反正不用白不用。”
妹妹猛地抬头。
“灵松,别说了。”
我看向她。
“所以你也知道?”
妹妹咬住嘴唇。
“我只是听妈说,你可能不去了。”
我拿起委托书。
“这是可能吗?这是替我签字。”
辅导员脸色严肃。
“阿姨,陈念已经成年。就业、录用、补贴都必须本人确认。冒签委托无效。”
爸爸沉下脸。
“老师,这是我们的家事。”
“涉及学生权益,就不是单纯家事。”
妈**哭声卡住。
她大概没想到,外人真的会帮我。
辅导员把委托书拍照留存,又对我说:
“陈念,学校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任何人要求你签放弃材料,都先联系我。”
妈妈脸色一变。
“老师,你这是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辅导员看着她。
“阿姨,亲子关系不是代替成年子女做决定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时,我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原来不是我太不懂事。
是他们越界。
辅导员走后,弟弟的青训报名页面还开着。
报名费一万二。
妈妈正和机构老师语音。
“孩子有天赋,钱我们想办法。”
我走过去,拔掉电脑电源。
屏幕黑了。
弟弟跳起来。
“你有病啊!”
我看着他。
“你的电竞椅、显卡、青训报名费,哪一样不是从我这里想办法?”
他愣了一下,立刻喊:“妈!”
妈妈冲过来推我。
“你跟你弟弟较什么劲?他还小!”
“他十九了。”
“男孩子成熟晚!”
我笑出声。
我十岁就该懂事。
妹妹二十三岁还需要铺路。
弟弟十九岁还小。
只有我的年龄,永远刚好适合牺牲。
爸爸把水杯重重放下。
“陈念,你现在翅膀硬了。家里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培养?”
我拿出流水,摊在桌上。
“大一到现在,家里给我的生活费一共两万四。我被转走的钱,十一万六。”
妈妈脸色一白。
弟弟嘴硬。
“你算这么清干什么?一家人还要记账?”
“因为你们记得比我清。”
我看向爸爸。
“墓园主区十六万,你记得。电竞椅三千二,你记得。我的药一千多,你也记得。”
“只是轮到我活命时,你们说不划算。”
没人说话。
那晚,我把流水、委托书、聊天记录全部备份。
睡前,我想起高原站系统还绑着旧手机。
那部手机放在抽屉里,只用来接验证码。
我刚拿出来,妈妈就在厨房喊:
“陈念,碗还没洗。”
等我洗完回来,旧手机不见了。
弟弟房间传来游戏声。
我敲门。
他不耐烦地吼:“借你手机连个热点,明天还你。”
我站在门外。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借走的不是手机。
是他们替我放弃人生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