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改了。写得歪歪扭扭，还问我是不是太细。”
“细一点好。”
孙阿琴沉默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吴妹子，我女儿今天说我丢人，一把年纪还相亲。我没跟她吵。可我心里不服。人老了就该把想有人陪这件事藏起来吗？”
吴彩霞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见一对老夫妻慢慢过马路，老**走得慢，老头把伞偏向她那边。
“不丢人。”她说，“想有人陪，跟想吃口热饭一样正常。丢人的是有人拿这个心思去吓唬你、算计你。”
电话那头，孙阿琴轻轻应了一声。很久以后，她说：“那我再见他一次。”
第五章 条件越好，话越难听
乔乔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银行短信一条接一条往上弹。
刘放扫了一眼，笑意有些挂不住：“第一次见面就查账？”
“不是你说结婚要讲效率吗？”乔乔靠在椅背上，“婚礼预算三十万，月供八千，孩子三岁前我辞职，这些都是你提的。那就把账也讲效率。”
她二十八岁，做展览策划，穿一身黑色西装，耳朵上的银环不贵，却擦得很亮。资料上写她“独立、审美好、家境优”。刘放资料上写“直播销售、年收入可观、事业上升期”。两张纸放在一起，像一对被算法算出来的标准答案。
可答案一问就漏。
刘放的车是租的，腕表是分期的，所谓年收入里有一半还没到账；乔乔说自己可以不靠父母，却一直住在父母买的小公寓里，连展览押金都是母亲垫的。
“你嫌我装？”刘放的声音压低了。
“我嫌你把装当成诚意。”乔乔说。
他盯着她：“那你呢？你要三十万婚礼，不就是想让前任看见你过得比他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准。乔乔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否认。
吴彩霞一直没插话，等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才把两张纸翻到背面。“写负债表。”
“吴姐，没必要吧。”刘放说。
“有必要。婚礼可以不办，债不会因为你们不看它就没有。”
乔乔先写。信用卡三万七，项目押金两万，父母垫款五万。刘放写得慢，写到“替朋友担保”时，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多少？”乔乔问。
“十二万。”
她把笔放下：“那不是少买两套礼服能解决的。”
刘放没辩解。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很响的一声。“我今天不适合谈结婚。”
“你今天挺适合。”乔乔说，“至少终于没直播。”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更多是被人看穿后的难堪。
吴彩霞收起那两张负债表，没有劝复合。相亲不是***人按进同一个结局里。能在领证之前把面具摘下来，有时已经是好事。
第二天，刘放在婚介所楼下等乔乔。他没带花，手里只有一叠打印好的还款明细。
“我把担保的合同找出来了。”他说，“上面有我签字。不是别人骗我，是我当时觉得朋友不会坑我，也觉得自己扛得住。”
乔乔翻着那几页纸，没替他骂朋友。她看到还款计划排到两年后，问：“你打算怎么还？”
“直播收入、接货、把车退了。”
“那婚礼呢？”
“不办。”刘放说得很快，像终于把一句憋太久的话说出来，“不是因为你不配，是我没资格一边欠着钱一边让你替我演富。”
乔乔抬头看他。她原本想听的是一句挽留，听见这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也有话要说。”她把自己的负债表放到他那张上面，“我爸妈能帮我付押金，可我不想再把那当成我自己的本事。展览我会自己接，房子我会搬出去。至于我们——”
刘放接上：“先别谈。”
“对，先别谈。”
两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有松一口气。真话不会让债突然消失，也不会让爱立刻变轻松。但它让他们第一次知道，眼前到底有多少坑。
吴彩霞从窗边看见这一幕，没下去。她只在本子上写：乔乔、刘放——暂停配对；各自还账；三个月后如愿意，再见面。她写完，忽然把“暂停”两个字圈了起来。不是失败，是给彼此留一段不必演戏的时间。
第六章 黄掉的单子
董志远的投诉在店里传了一整天。
他没骂吴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