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中午12点，真话糖还挂在热搜第一。
林柒的手机却关机了。
她缩在被子里，睡得连门外外卖员敲错门都没听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
系统面板第16次弹出。
建议宿主查看隐藏规则解析结果。
没有回应。
建议宿主关注当前舆情变化。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建议宿主尽快制定下一场直播计划。
林柒闭着眼，声音沙哑。
“建议你先闭嘴，我脑子里现在在耳鸣。”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当前热度处于峰值，错过将造成大量流量损失。
林柒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精准摸到枕边的备用机，长按关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下午2点17分，她睁开眼。
不是被梦想叫醒的，也不是被责任叫醒的，是饿的。
林柒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盯着床边拖鞋看了很久，才慢吞吞把脚塞进去。
常年加班导致的偏头痛隐隐作祟，她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立刻亮起。
宿主，隐藏规则解析已经完成。
林柒抬手打断。
“让我先吃饭吧。”
系统商品规则的处理优先级，应高于宿主的普通进食需求。
林柒拿起手机，开机，点开外***。
“亲亲，在我这里，炸鸡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系统再次沉默了。
她点了1份双拼炸鸡，1杯全糖奶茶，1份薯条，又加了1盒蛋挞。
付款时，她看见账户余额，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以前她连一杯奶茶都要反复计算满减。
为了省5块钱配送费，她能在暴雨天走到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打折矿泉水顶晚饭。
那时候她总觉得，忍一忍就好了。
项目做完就好了。
工资发下来就好了。
熬过这个月，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结果只是把身体熬垮了。
现在她盯着外卖订单看了几秒，忽然很认真地点了加急。
她今天不想再等了。
系统面板闪出红字。
检测到宿主存在低效率消费行为。
林柒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刻在骨子里的PTSD反弹：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改名叫陈主管。”
系统面板当场黑了半秒。
外卖送到后，林柒把炸鸡摆在茶几上，打开平板追剧。
热搜在外面继续翻滚，她这里却只剩鸡翅、奶茶，以及剧里正在手撕黑心老板的女主角。
看到女主把辞职信拍在桌上，林柒咬着吸管，轻轻哼了一声。
“拍得太轻。”
系统冒了出来。
宿主存在较为明显的职场创伤反应。
林柒没理它。
屏幕里，剧中老板一脸失望地说：“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林柒把进度条往回拖了3秒，又听了一遍。
她笑了。
那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第一份工作，她连续加班14天，最后项目奖金变成了一张部门合照。
主管说，公司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年轻人就不要只知道计较钱。
第二份工作，她替领导改方案改到凌晨4点，第二天交上去时，署名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对方拍着她的肩膀，笑着告诉她，团队荣誉里也有她的一份。
最后那家公司更加熟练。
让她背锅，让她熬夜，让她把最难缠的客户谈下来，再把她应得的提成改成零。
她去问财务，财务头也不抬。
她去找主管，主管让她顾全大局，体面离开。
她倒在工位上以前，最后看见的不是任何一张人脸，而是电脑屏幕上那封已经替她写好的自愿离职申请。
林柒咬下一口炸鸡，慢慢地嚼着。
系统面板小心地亮起。
宿主可以通过真话糖追究前公司的责任。
林柒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急。”
宿主不愤怒？
林柒沉默了几秒。
“愤怒啊~”
她看着平板里暂停的画面。
“所以才不能让他们牵着走。”
那时候的她总在等一个说法。
等领导承认她做得好，等财务把钱补回来，等同事站出来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等到最后，只等来一份自愿离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柒下意识坐直，手也已经伸向屏幕，像过去无数次看到主管消息时一样。
动作做到一半，她才停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几秒，才一点点收回来。
那些不停催促她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她的身体，好像还没有完全忘记。
从被离职之后，林柒一直想给自己立一条规矩。
不再因为别人的一句失望，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不再因为一句“大家都不容易”，就主动放弃自己该得的东西。
也不再为了证明自己懂事，在已经撑不下去的时候，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公司说平台不容易，她可以祝平台多经营几年，方便以后赔钱。
网友说她赚黑心钱，她就把九块九的链接原样挂出来，让愿意买的人自己决定。
系统说热度不能浪费，她就先问问自己，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力气继续。
她不是不懂机会。
也不是一点都不怕错过。
她只是想试一次，不因为任何人的催促，就得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奶茶喝到一半，备用机开始疯狂震动。
平台运营、媒体私信、陌生号码、前同事消息，全都挤了进来。
林柒点开其中一条。
柒柒，你现在火了，能不能别再提公司了？主管昨天被人骂得很惨，其实大家都不容易。
林柒盯着“大家都不容易”几个字看了看。
她本来想直接把消息划掉。
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晌，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
我不会煽动网友去骂谁，但公司做过的事，我也不会替它遮掩。
对面很快回复。
做人不要太绝！
林柒咬着吸管，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要求受害的人闭嘴，不叫给人留余地！你们真的担心事情闹大，就应该去劝做错事的人解决问题！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
林柒本来还想补上一句：再劝她，她就开一场前公司真话糖专场。
字已经打了一半，她看了两秒，又全部删掉。
她不想再替任何人忍气吞声。
但也不想让愤怒替自己做决定。
对面再也没动静。
群里却有人截图她以前的离职预告，重新送上热搜尾巴。
柒柒国货前公司到底是哪家？
求她开一场前公司专场！
别催，她看起来真的会干。
我只想知道陈主管到底吃不吃糖！
系统面板闪烁。
当前舆情热度可以高效转化为销售数据。
补货权限已经开启。
林柒把剧重新点开。
“今天不卖。”
大量网友存在强烈购买需求。
林柒扫了一眼不断增加的留言。
她的手指在直播按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他们想看，不代表我现在就必须出现。”
官方关注度正在提升。
“先把消息留着。”
系统停顿片刻。
宿主是否对未来发展缺乏明确规划？
林柒把最后一个蛋挞吃完，抽出纸巾擦手。
“有。”
请宿主说明。
“吃完，躺着，追剧，洗澡，睡觉。”
系统久久没有弹字。
林柒靠在沙发上，又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的规划就是休息。”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知道听起来很没出息。”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没人催我的时候，好好睡过一觉了。谢谢你……”
系统面板闪烁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
林柒开心地点开下一集。
傍晚6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终于把茶几收拾干净，拖着拖鞋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林柒撑着洗手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还在。
脸色也没有完全恢复。
肩膀比她记忆里瘦了很多，锁骨下方还留着住院时贴电极片留下的浅淡痕迹。
她抬起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旧疲惫。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空。
从前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催。
催她快一点，懂事一点，忍耐一点。
仿佛只要停下来，所有人都会对她失望。
可现在，浴室里只有水声。
没有人等着检查她的工作。
也没有人能决定，她什么时候才有资格休息。
林柒关掉水，换上睡衣，慢慢地把头发吹干。
手机重新开机后，未接电话瞬间跳到了99＋。
其中有几个来自陌生座机，还有几条平台安全中心的提醒。
林柒没点开。
她把手机扔到床尾，重新钻进被子里。
系统面板这次没有再催她。